病房裡,即將油盡燈枯的魏青死氣沉沉的躺在病床上,他的妻子季蕊希抓著他如枯木般的手撫著自己蒼老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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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自發病住院的兩星期以來,昏迷了數日。蘇醒之後他的生命體征下降的越來越快,每天都在苦苦支撐著。可他並沒有對死亡產生多少懼怕,因為他的一生很幸福,所以不怕。
魏家是個短命人家,家中人丁稀少。到了魏青這一代,僅僅只有魏青一個男孩。一輩子都沒怎麽安分過的魏青,曾無數次的在鬼門關前遊走。年逾四十的長子魏爍炘,看著曾經如此疼愛自己的父親從健壯走向暮老,從生機走向陰死,與家人不斷的漸行漸遠,他心如刀絞。但他作為這個大家庭的準一家之主,他不能倒下。他要為父親守護好他的最後的念想和牽掛。
魏青能夠活到現在,已然打破了魏家的短命“詛咒”。魏青的一生沒有多少兵荒馬亂,他和自己的姐姐相互幫助,履行著贍養父母的責任,又將子女撫養長大。他如願以償的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從校服到婚紗,從學校的書聲琅琅到相愛的花前月下。與自己結發的她,對自己不棄不離,還為自己誕下了一雙龍鳳。二人的甜蜜世界裡龍鳳呈祥,桃李天下。
時間匆匆而過,曾經的兩口之家已然家和美滿相親相愛。屁大點的姐弟倆也已經長大,他們也有了自己的兒女,也像他們夫妻倆看著他們茁壯成長一樣。這個家也曾短暫的四世同堂,可又在一瞬之間,美好的光景轟然崩碎,而他們自己也老掉了牙。
四代衰減為三代、兩代。
大人們都在不斷的衰老,而孩子們還在不斷的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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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前,女兒魏晴安慰著越漸憔悴的母親,她關照著整日以淚洗面的母親,陪著母親朝朝暮暮的守候著重度昏迷的父親。她擔心著母親的身體,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悲傷的情緒。
她最愛的父親,雙眼依舊沉沉的閉著...
蘇醒後的魏青用盡全部力氣,輕輕的點著季蕊希的手背,將哭累了的她叫醒。他微笑著注視著心愛的她,他們亦如年少時一樣甜蜜。
結婚後的好幾十年來,他們相知相守,凝結了愛情的結晶,在一起度過了無數個三餐和四季,也曾吵過、鬧過,他們相愛無涯又相濡以沫。從來都不吝嗇自己的愛,將情感都蘊含在甜言蜜語與互相扶助的深愛之中。他們努力的為人父母,將年少受過的苦吸收並克服,轉變成對孩子的教育與愛護。他們主張年輕人的未來由他們做主,沒有逼迫與綁架。他們努力的讓兒女感受到:因為有家,哪怕走的再遠混的再差,都有家人可以依靠,就算再孤獨也都有父母的牽掛。
蘇醒之後這段時間裡,魏青見過了許多來訪的親友與小輩。每每睜眼的時候,他都能看見孩子們都在自己的面前,他的面龐上浮現出笑容。
陳水情:“爺爺。”魏青的小外孫女軟糯糯的叫著。魏青一睜開眼,就看見自己自己最疼愛的小孫女那豆大的淚珠滴滴落下。
魏青緩緩的抬起了手掌,撫摸著她小小的頭和臉頰。
魏晴:“爸。”女兒魏晴有些情急的叫了一聲。
魏青:“小晴。”魏青聽見了女兒的聲音,他的眼球混濁,聲音嘶啞,淚水頓時滑落而下。他像小時候一樣叫著女兒的小名,努力的抬起手為女兒擦著眼淚,縱然手如有千鈞之重。魏晴的淚水不間斷的流著。 www.uukanshu.net 從小到大,女兒魏晴最親爸爸,除了妻子季蕊希的眼淚他最難見到哭泣的女兒。年輕時的魏青在還沒有當上父親的時候,就很想要一個女兒。他很想要把對她們母親的愛,也分享給她。
魏晴:“爸你想說什麽,慢慢說,不著急。”
魏青:“幫我照顧好你媽。”
魏爍炘:“爸,您放心。”魏爍炘的眼中滿含熱淚努力的回應著父親的話。
季蕊希:“老公,你還想做些什麽。”季蕊希努力的平複著自己的心情問著他。季蕊希緊緊的抓著他的手,揉捏著他的手指、手心、手背。自從魏青蘇醒之後,她就不再哭了,她把自己悲傷的樣子藏匿起來,因為她知道他最看不得自己流淚,她不想讓他最後看著悲傷的自己含憾而終。
魏青用力的抓著妻子的手,指了指外面將要落下去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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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子女與大大小小的後輩們站在二老的身後,望著他們蕭瑟的背影潸然淚下。魏青坐著輪椅牽著季蕊希的手依靠在她的腰間,他的臉上幸福洋溢著。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和愛人一起慢慢變老。除了季蕊希一人以外,他便再也了無牽掛。可是他終是要缺席了,違背了相伴一生的諾言。他們兩個誰都不願意先誰一步離開人世,因為總有一人要孤獨終老。
人在將死之際會有“走馬燈”顯現,屆時人的一生都將重演一遍。
臨死前,魏青的“走馬燈”不斷的顯現,將他這一世的全部經歷都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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