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

　　“回憶重要嗎?”

　　心境持續低落著的少年魏青此時已經是整個學校共尊的“魏老大”了。體育課上，他向兩位重新回到自己身邊的好友平靜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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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獨的魏青習慣了孤獨，曾經的他把孤獨當做自己在外人面前隱藏內心不去受外人傷害的鎧甲。那時魏青很討厭人群，每天都活的渾渾噩噩的他無人問津，自始至終似乎只有孤獨在陪伴著他，他也記不起從前的種種往事和他的童年。

　　那些苦澀的記憶之中，他能夠想起的，只能注意到的，只有那其中蘊含著的無窮無盡的痛苦。這些都表現為父母對他回家整日愁眉苦臉的擔心，在學校經常被老師找去的高頻率談話。魏青父母問魏青為什麽那麽痛苦，魏青很想說出來，可他的喉嚨失聲沙啞，眼中盡顯苦澀與苦累不已，情緒低落不間斷，所以他說不出來任何話，像是一個自卑的自閉兒童一般。

　　從前的魏青在學校裡，性格非常孤僻，幾乎沒有什麽同齡人願意同他說話。他整個人表現的很悶很悶，在那些喜歡欺負人的男孩子面前，他就是看起來好欺負的人，他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可魏青不是傻子，他只是不屑於與他們對峙罷了。只是那些打擊在身體上的痛楚，越來越多，越來越痛。痛到能讓他麻木的心臟，無感的肌膚深刻的感受到疼痛。

　　施暴者們一拳又一拳的、一腳又一腳的，他們將靈魂沉睡著的魏青從混沌之中叫醒。魏青承受著疼痛、感受著疼痛、享受著疼痛。明明是這些人將自己的呼吸與心跳的權利都剝奪了的，可是他們卻口口聲聲的說著自己的可恨，自己的礙眼。似乎魏青多呼吸一分鍾，就是在浪費空氣，就算他死了，也會浪費土地一般。

　　魏青有恨，恨意滔天。無論是對這世界還是對傷害自己的、冷眼旁觀的人，他都憎恨無比。他的拳頭用力的揮舞著，誓要將自己承受過的，心裡感受過的那些可以掰著手指頭數的過來的那些痛苦全部還清，還要將自己的怒火與暴力盡數加持。

　　他的拳力如牛，拳罡如鐵。一拳又一拳的擊碎那些停留在自己心中的夢魘，他要成為別人心目中的夢魘。魏青很瘋狂，極致怒火狀態下的魏青，不再是只會揪著別人衣領，任別人一拳一拳的打在自己的胸口的他了。

　　瘋狂的代價，是被施暴者找上門來索要賠償。那些鼻青臉腫的人，根本不懂把一個老實人逼迫到極致，那個狀態下的“瑟瑟發抖”根本就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快感。

　　而將魏青擋在身後保護的，力戰找上班級的那些被魏青一個人打的鼻青臉腫的六人的，只有一人，此人就是魏青的班長胡冉。胡冉據理力爭，深刻闡明了明明是那些人總來找魏青的麻煩，是魏青總在無監控的死角，根本無法取證。何況一個人打六個人也太扯淡了。是他們總是去那裡找到魏青，將他們的生活的不快和裝X的情緒全都在魏青身上發泄和索取的，憑什麽要先倒打一耙找魏青。

　　在胡冉身後的魏青也只是默不作聲的舔砥著傷口上的血腥，他毫不猶豫的在胡冉身旁衝了出去。他已然已經從受害者變成了瘋狂報復的施暴者。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魏青說只要自己沒被人打死，那麽就算對面人再多，他也不會猶豫的拳腳相加。單體上，魏青誰都不懼。所以魏青反恐嚇到“你們總有落單的時候吧...”。他的眼神寒光四射，他的殺意純粹無比，將那些還敢來找自己麻煩的人震懾的心驚膽顫。

　　只要他肯毫不猶豫的一拳遞出，那麽就會有緊接著的第二拳、第三拳。他每遞出一拳都蘊含自己的仇恨和委屈與生活的不快。他懶得和那些人講什麽道理，他們都不配聽，他的拳頭就是道理，他的痛苦就是出拳的理由。哪怕是迎著對面的甩棍他也不懼一分一毫，低下身抄起身邊能用的東西，無論是磚頭，石子還是沙子，他都會毫不猶豫的衝上去。

　　魏青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一次次的將那些施暴者的驕傲與霸道全部擊碎，漸漸地也混入了那些不學無術的“混混”的行列之中，並且一天又一天沾染戾氣。就在他靠純戰力一點一點的爬上成為了那個肮髒的行列裡的四把手的時候，生活給他的第一個巴掌，既突然又悄無聲息的到來。

　　初二下半年的那一天晚上，魏青的父母一夜之間，全部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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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魏青嫉妒別人可以開開心心的活著，為什麽自己不能。可魏青明明什麽也不缺，父母還供著他上學，他比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強許多，家裡也沒有窮的讓魏青上不起學。

　　魏青的家曾經只有一間小草屋，刮風漏風，下雨漏雨。再到如今有一座不漏雨的漂亮的大房子，都是魏青母親聯合哥兄弟們張羅的。魏青的家裡一開始沒有多少錢，也很窮。魏青反抗施暴者將那些人暴打的屁滾尿流所賠償的一萬五，已經幾乎讓魏青一家一年的所有勞作全白幹了。可身為父母的魏廣勝和張春花什麽都沒有對他說，那是他們兩個出院不算太久，手中也沒有多少積蓄。沒有怪罪魏青的原因是因為班長胡冉協眾同學為魏青作證，就連魏青的班主任珊珊老師都說，魏青是個懂事又努力的孩子。

　　魏青父母不得不相信了，但是錢沒有辦法依舊是要賠的。這個開頭已經練廢了的“小號”，比他的姐姐好像還要讓人費心。

　　魏青有個姐姐，名字叫魏藍。父母落病的那年，她已經大一了...

　　那一年，魏青母親張春花不顧哥兄弟反對，執意要蓋房。她的哥兄弟們都極力反對的原因，是害怕魏青一家因為這個決定以後一輩子被債務壓著翻不了身。最後實在拗不過了，魏青的舅舅們都紛紛的出錢出力來幫魏青一家蓋房子。這個決定的正確性證明就是在那一年之後，蓋房子的用料全部漲價不少，前後一對比至少等了一萬五千多。魏青母親明智的決策讓他們一家能有一個堅固的明亮的大房子。雖然債務欠下了很多，好像多到還不完了，借了還，還了再借，無窮無盡一般。

　　魏青的母親家中，哥兄弟姐妹一共八人，魏青母親排第五，最小的是魏青的老姨。那時候魏青的前四個舅舅都已經成了家，姥姥姥爺在這之前已經離世了許久了，但卻把這麽些個孩子都養大了，全部都教育成人。魏青老姨和魏青媽媽長得很像，甚至在魏青記憶裡面，他有些分不清母親和老姨。舅舅們看著一心要蓋房的母親的堅持，最後決定支持她，就算是被債務壓得無法翻身，他們也會幫持著妹妹一家，於是紛紛拿出錢來幫魏青一家將房子蓋好。

　　魏青家牆上的掛歷上，記滿了數不清的欠帳。不只是魏青的舅舅們的，還有其他的各種各樣的，比如種子化肥，牲畜飼料等費用。日歷上記得密密麻麻，總金額最多的時候達到了六萬八千多，這個數目在那個年代那個經濟狀態下的魏青一家面前就像太行王屋二山一般隱天蔽日。記帳掛歷換了一本又一本，卻從來沒有扔掉過一本。上面記載了不同金額不同人的各類的欠帳。數額有大有小，個十百千萬樣樣不缺。魏青母親每隔3-40個小時進行一次小記帳，掛歷上寫了劃劃了又寫，也總有那麽幾個欠帳金額一直都不怎麽變動。

　　魏青父親早年嗜煙酒如命，在家庭中常常扮演著不負責任的角色。年少的魏青恨死了煙酒，煙酒就像魔鬼一般將一個父親的形象給扭曲了，尤其是酒。一個平凡的農家庭，有家庭矛盾是正常的。而魏青一家不合的原因，一半是因為父親的不作為。魏青父親幾乎什麽都不作為，一出事就將事情全推到魏青母親身上，事無巨細倒頭就睡。有時甚至晚上十點多，魏青母親還在外面做活，而魏青父親七點就開始睡覺了。到下雨時外面的東西需要蒙上，每次都是魏青母親催促了很久才動地方。

　　在魏青的記憶中，魏青父母總是有吵不完的架。魏青討厭父親把母親丟在一邊不管不顧，討厭父親只會凶他們，喝完酒回家窩裡橫，但自己卻什麽都不做。魏青清晰的記得，有一天晚上，母親因為感冒發燒在家裡吊鹽水，那時候只有七歲的魏青陪在身邊。魏青父親喝酒回來，一下子就把懸吊者的藥瓶扯了下來...

　　魏青很討厭父親，甚至屢次和父親起衝突。魏青母親告訴他，“你爸雖然很多時候都不是人，盡管他作為父親也不怎麽樣。但是，你要記住那是你爸，他一直都是你爸。”

　　魏青的父親凶過姐弟倆的次數多到數不清，但從未真正動手的打過姐弟倆。最多也是在魏青頂嘴的時候，順手拿起些什麽東西用來裝腔作勢恐嚇魏青，以彰顯作為父親的威嚴罷了。

　　魏青不懂，父親為什麽這樣討人厭，母親還不和這樣討厭的父親離婚。母親勤儉持家，經營和養殖的經驗與能力都很突出，就算離開父親也不是不能活，不過這些也只是想想罷了，他從未開口對母親說破。魏青覺得，父親沒有母親有遠見，甚至目光短淺，講道理講不過就開始窩裡橫，母親為什麽要跟他結婚?母親也算是個家大業大的大家閨秀了，什麽男人找不著，為什麽要找他呢?

　　這種情緒與想法在魏青的心中越來越重，在魏青的心中扎根生長，如從雜草一般扎根越來越深。魏青母親曾和魏青說過，她與魏青父親的相遇與結婚，都是他那已經過世了很久的姥爺一手造成的。魏青的姥爺非要給母親挑一個老實人，於是就在茫茫人海之中，魏青母親與魏青父親兩個人就相遇了。魏青母親在這麽多年的柴米油鹽兵荒馬亂的生活裡，很憎恨父親的決定，因為這個決定幾乎就是親手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想魏青母親張春花在老家中任勞任怨的十多年，一整個偌大的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經魏青母親操辦。魏青母親從小就開始帶弟弟妹妹和哥哥家的孩子。除此之外，類似家中糧食的分配等事務都由魏青母親操持，幾乎就是她說什麽就是什麽，有些事情甚至她要比父親也就是魏青的姥爺權限還要高。

　　魏青母親的要強，是從小就開始的，因為家庭成分特殊，屬於地主家庭。她的內心中反抗命運的情緒很強烈很強烈，要不然也做不得一位能夠徹底顛覆窮困潦倒的魏家的女強人。

　　魏青母親張春花初來魏青的爺爺奶奶家時，吃飯都是吃得上上頓找不到下頓的。魏家是一個思想很窮但生活更窮的人。魏青母親嫁到這兒來，都已經算是扶貧工程了。不過盡管如此，來到這個家裡的張春花還要受著魏青爺爺奶奶的處處排擠。那時魏青的太奶還在世，與魏青母親略微有些交好。

　　魏青的奶奶對魏青的太奶不好，就連洗衣粉都會鎖到櫃子裡不讓老太太用。同時魏青的爺爺奶奶他們總想壓榨魏青母親，不得已魏青母親才執著要分家。這過程中，身為“一家之主”的魏青父親一直默不作聲。魏青爺爺奶奶的家庭教育因為人窮與思想窮所以很差很差，雖然也是努力的將魏青父親與老姑都供讀到了高中，但是教育上的惡果是無法剔除與拋開不談的，這也算是魏青父親現狀的根本原因。

　　所以在魏青爺爺過世之後被接到了魏青一家的新房之中的魏青奶奶，感覺角色似乎又轉換了。好像是她那麽對待婆婆，她也害怕魏青母親也會這麽對待自己一樣。魏青奶奶剛來到新家中天天哭，動不動就哭，一哭就哭個沒完沒了。這讓魏青母親很是苦惱，好像是自己虐待她了一般。自魏青奶奶來到了魏青新家中時，魏青一家的家庭矛盾就皆由魏青奶奶引起。倒不是魏青母親過分報復，相反魏青母親處處想著她，沒有計較前嫌。可魏青奶奶做的過分事卻一件一件從不間斷。

　　魏青的姐姐魏藍，努力的爬出父母責備的泥潭，試圖逆天改命橫渡過岸。如今剛上初中的魏青對於姐姐魏藍的記憶，僅僅定格在她上高中的時候。那時候魏藍半個月回家一次，魏青則是一直等著姐姐放假，接著再看姐姐離家上學。魏青姐姐初中時一開始學習很好，可是卻不知怎的走了彎路，成績一落千丈的她最終也只是考上了縣城的一個小破高中。父母說姐姐魏藍是因為早戀的緣故導致學習成績下降的，他們每次一想起來就要揪著這件事不放的嘮叨著，譴責著魏藍。

　　沒有人知道魏藍經歷了什麽，就連魏青也只是知道姐姐早戀過，不過那個時候的他還不懂早戀是什麽意思。魏青清晰的記得，有一次晚上魏青父親醉酒回家，把自己和姐姐從睡夢裡攆起來罵了一整宿，姐姐哭了一整宿，看著姐姐哭的魏青也在旁邊跟著哭。 www.uukanshu.net 魏青聽到的姐姐，似乎像是一個很情緒化的人，很陰暗樣子，但卻和自己眼中的曾經一回家，讓自己背的姐姐魏藍很不一樣，甚至形象上出入很大。魏青感覺魏藍不快樂，活的很委屈呢。因為魏青幾乎都是在第三視角看著姐姐被父母訓斥，說她白白的花著錢，又不好好學習，辜負他們的期望，他們又將她一次又一次的否定。可盡管如此，可魏藍還是如此堅強的，似乎能明白自己的人似乎只有她自己，但能治愈她的，也只有弟弟魏青。

　　後來魏青也走上了魏藍的那條老路了，他終日痛苦著。魏藍看的小說他都看，魏藍受的苦他也在受，魏青感覺此刻自己正在走向姐姐了，魏藍也察覺到了。可誰又願意看著自己親近的人走著自己的老路和自己越來越近呢?魏青姐姐努力的勸說著魏青千萬不要像自己一樣，可年少的魏青根本聽不懂，更別提聽不聽得進去了。人嘛，總是喜歡把自己沒做到的事情，托付給後輩，並提醒著後輩一定要強於自己啊。

　　魏青母親對魏青說，千萬不要像你姐那樣，走她的老路。這樣說，似乎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否定姐姐，只有自己處處強於姐姐，比她的成績好，比她上更好的學校，比她更省錢，比她更讓父母放心和省心就能讓父母很滿足。

　　“可這樣又有什麽意義呢?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呢?”魏青叩問著。他似乎要將欄杆拍遍、把吳鉤看了，可他依舊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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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青問罷便慘笑了一下，一旁的阿喬和白言將魏青的微表情都盡收在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