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認喜悅的片刻之後,亦天凜和段紅兒已經各自手端飲料,在一張桌邊坐定聊了起來。
“亦兄……剛才你沒事吧?”
“嗯……只是被撞了下,倒是不礙事——”
面對段紅兒關心,亦天凜扭了扭還有些生疼的肩膀,苦笑著搖了搖頭。
“真不知道是哪門哪派的高徒,真是學得好生禮數!”
“嗯……這白發同門確是高傲,但不知到底是何門派出身。方才我舉杯遍敬諸位同門,到他時也是半天不應我一聲。直到我不依不饒地站了好半天,他才勉強舉杯和我對飲——”
段紅兒雖言辭和善,但說話間,不禁也連連讚同亦天凜對白發少年的貶斥。
“哈哈……亦兄莫氣了,來,久別重逢,我敬你一杯!”
“……噢!那還真是多謝段姑娘……啊咧?”
白發少年之事暫告段落,正當亦天凜轉憂為喜,美滋滋端起自己斟滿酒的碗去碰段紅兒敬來的杯時,卻驚訝地發現,對方杯中盛的竟是散發著微微果香的楊梅汁。
“段姑娘,怎麽你的杯子裡——”
“唉,讓亦兄見笑了……是這樣的,我自小在俠隱閣中長大,因一些緣故,我爹爹鮮少在閣內停留,因此我成長至今,幾乎一直都是木人心師父看護養育。木師父幾次三番告誡我道,‘女兒之家,酗酒豪飲實不成體統’,所以縱使是今天新生盛宴,食堂大娘也被打了招呼,只允我喝果汁一類飲品,大家手中的瓊液佳釀,壓根都送不到我面前……”
看了看自己杯中的果汁,又看了看亦天凜詫異的表情,段紅兒顯得有些難為情。忸怩之下,這下可好,她雖未飲酒,幾絲緋紅倒也已攀上她的臉頰,一時竟顯得霎是可愛。
“希、希望亦兄不會因我以果汁相敬……而、而覺得被怠慢了……”
“原來是這樣……哈哈,哪裡哪裡,我怎麽會介意段姑娘杯中飲品為何物呢!乾!”
看到段紅兒認真的模樣,亦天凜反而被逗笑了,實在覺得對方真是太單純可愛的他腦子一熱,直接在還尚未進食的情況下端起酒碗,旋即就是一口悶喝了個乾淨。
“情誼既到,那任他何物,皆是把酒言歡!”
“啊……亦、亦兄慢點……嗯嗯嗯……那我、我也幹了!”
亦天凜生猛的乾酒模樣驚得段紅兒有些手足無措,勸阻對方未果的她連忙也捧起杯子,將那楊梅汁咕嘟咕嘟地灌進了喉嚨。
“哈啊……好、好酒!”
鼻腔當中彌漫的辛辣味道令亦天凜既感覺嗆頭,又直呼過癮,待放下酒碗,長出一口氣後便與段紅兒相視大笑起來。
“那說起來,段姑娘既自小在閣中長大,那你……是不是……我該……叫師姐啊……?”
“唉?呵呵……亦兄切勿擔心。”
段紅兒看亦天凜一臉因輩分關系而感到窘迫的樣子,不由得噗嗤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我雖自幼在閣中長大,但實際上我和亦兄一樣,也是今年入閣的新生呢!方才你沒到時,我遍訪各路同門,也和與你熟識的鍾妹妹、南兄、程兄以及何兄都聊了一會兒,和這些五湖四海的同門交流……對我來說,可是很新奇的事情呢~”
“嗯……在此之前,段姑娘不常和同齡人說話嗎?”
“唉……說來慚愧,自記事起,我年年都看著師兄師姐來來往往,但像這樣和大家暢所欲言、無話不談,還真是第一次……”
談及此事,段紅兒目光當中既是有些苦惱,也有許多的期待。
“也許是自幼就被閣中的師父們教導養育,我和同輩之人實在是生疏得很。如果我的言行有不合適的地方,希望亦兄可以毫無顧慮地指出來!”
“唉……哪裡哪裡,我才要感謝上一次段姑娘的出手相助!”
亦天凜看著一本正經的段紅兒,似乎預感這天即將要被聊死了,連忙岔開話題,轉到了個彼此都熟悉的方向上。
“我家那阿財阿寶……那幾天也老是念叨,要我入閣後好好感謝人家段姑娘和木師父。”
“哪裡哪裡……亦兄無需言謝,倒是你,雖不會武功,在當時的情形下也仍義無反顧、挺身而出,那份俠肝義膽……真是讓我好生佩服。”
段紅兒此刻目光如炬,不由得令亦天凜也有幾分難為情了。
“願亦兄能順利通過春校!將來,我定要和你一道下山行俠,匡扶道義!”
“嗯,一言為定!”
佳人相約,亦天凜自是爽快,他又給自己滿上一碗,旋即乾淨,以表自己的承諾。
“只是……還請亦兄不要再給朋友取些奇怪的諢號了………”
但不知為何,看著大咧咧的亦天凜,段紅兒漸漸面露難色。
“……啊?段姑娘,你是說——”
“就……就好比上一次,你在那機關房,稱呼我為什麽……”
似是難以啟齒,在亦天凜的注視下,段紅兒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念叨道。
“什麽……紅、紅鯉魚?”
“…………”
看著一臉認真的段紅兒,亦天凜一時竟有些啞然。漸漸的,有什麽情緒,突然開始在他的胸腔內彌漫噴湧——
“…………”
很快的,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亦兄!太、太大聲了啦——!”
終於憋不住的亦天凜滑稽至極的捧腹捶桌大笑,以及慌忙想要製止他而四下張望的段紅兒,構成了今日的新生宴會,第二個津津樂道的名場面——
“…………”
此時,目睹此情此景,早已在會場邊緣坐定的程墉,默默地把一塊餌食送到了自己的蠍子嘴邊……
“亦兄,真可惜得暫時與你分別了,我同寢的一位同門似是水土不服,今日入閣後便感不適,眼下尚還臥榻休息,我想打包點宴席上的吃食,帶回去也給她嘗嘗。”
“原來如此……那就恭送段姑娘了!”
“呵呵呵……亦兄你我同儕,倒是不必多禮。順帶一提,鍾妹妹和我亦是同寢,今後若有什麽物件要帶給她,也可以找我幫忙。”
“哈哈……好說好說!”
良辰易逝。亦天凜隻覺得還未和段紅兒聊上許久,她便已經滿是歉意地站起身來,在向食堂大娘要來幾張油紙打包了些桌上的糕點後,心系生病同門的她旋即與亦天凜作別,提溜著餐食離開了宴會現場。
“唉……去和他們幾位會合吧——哎喲!”
站起身來,亦天凜就瞧見了會場角落裡鍾若昕、何長瑞以及程墉三人圍坐的那張方桌。只不過,正當他欲邁步向前時,一個敦實的身影就擋在了他的面前。
“……淦,又來???”
進門就和迷之白發仔撞了個滿懷的亦天凜暗歎倒霉,本以為又是誰來找茬,結果抬頭一看,發現卻是個陌生人。
“哦,你叫亦天凜……就是那個會五炁朝元的家夥啊!?”
把亦天凜攔住的是個精短壯碩、滿臉煞氣的家夥,他雖也穿著弟子服,可是卻一點兒也不像亦天凜這般穿戴仔細規整,反而透露出一股桀驁不馴的狂野。這少年似乎是個頭頭,左右甚至還跟著四五個小弟,一時間竟把亦天凜給團團圍住。
“聽好了,我姓王,單名一個齊字,幸會!我生平就喜歡與人切磋武藝,既然你是那武師兄背書擔保,有什麽特殊神功, www.uukanshu.net 那找個機會我們就切磋切磋,讓我好好見識一下!”
看著被自己的手下無形間架住的亦天凜,王齊不斷在他面前來回踱步著。這家夥雖是前來自報家門,可是卻一點兒也聽不出友善的意味。相反,他那頗為張狂、甚至帶著些殺氣的眼神當中,折射出來的更像是盛氣凌人的下馬威。
“哈哈……原來是王兄……好說,好說………”
雖是被包圍,亦天凜倒也自信這家夥不至於當眾出手打架,因此他倒也沒含糊,雖沒有像王齊這般口出狂言,但卻也直勾勾回瞪向對方,形成了僵持。
“…………”
“…………”
“……哈!那你走吧,亦天凜!”
見亦天凜不卑不亢地和他對視許久,雙目瞪圓的王齊突然乾笑一聲,旋即便讓開了通路放他過去。但這家夥依舊是小動作不斷,臨走時看著像是拍了拍亦天凜肩膀以示友好,實則猛地推了對方兩下。
“希望能夠和你打上一架的那天……盡快到來!哈哈哈哈哈哈——!!!”
“嘖……”
看著嬉皮笑臉領著小弟們離開的王齊,亦天凜隱隱約約有著一種不好的預感。
“王齊……”
看起來,這俠隱閣的新生當中,也並非全是心懷向善、待人和善的正氣之輩。
只不過……像王齊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麽拿到俠隱令的呢?
亦天凜盡管心中有無數疑問,但此刻,終於和同伴會合的他也顧不上想太多了——
因為,他發現,眼前的鍾若昕,似乎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