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們待會兒跟我來啊!師兄帶你們去弟子房!”
“呵呵……師妹們的話,就跟著我哦~”
入閣儀式結束後,一位頭包褚色頭巾的壯碩師兄,以及一位羅裳輕飄的藍發師姐取代了退場的兩位師父,旋即出現在新生們面前。
“那麽亦大哥、南大哥、長瑞,以及……程大哥?咱們就等辦完入住後再碰頭啦?”
“哈哈……好說鍾妹妹,回頭見!”
而在他倆各自的帶領下,亦天凜五人的小團隊也隨著男女弟子各自的隊伍,拖著隨身行李,向著閣內的弟子舍區走去。
“亦師弟、南師弟、程師弟……這間就是你們三位的寢室啦。”
“吼哇……謝謝師兄!”
沿著一條石子鋪設的路徑走去,靠近山巔西側的一片廣袤區域便是舍區,這裡的弟子房都以四合院的形式布局,一幢又一幢灰瓦紅牆的房屋鱗次櫛比、錯落有致。領頭的師兄看起來步伐沉穩,當他把亦天凜等人領到一處廂房前時,鄉野出身的亦天凜不由得嘖嘖讚歎起來。
這是間七八十平見寬的敞亮房屋。初進門,靠右手邊的是堆放在架子上的幾個銅製臉盆以及一座需要自己打水的簡易梳妝洗手台;往前看,一座尋常但做工並不粗糙的屏風整個房間隔成了兩部分,靠裡有一張雙人床及衣櫃、武器架、書桌書架、桌椅等若乾;屏風外,窗沿下則布置著另一張單人床。令人驚奇的是,得益於闊綽的室內空間,在屏風外的另一側,竟還擺放著用於會客的一套桌椅。
“真是間舒適的寢舍!”
亦天凜第一個進入房間,隨即輕輕將自己那一小包行李放到了會客的那張小桌上。轉過身來面對南飛鍠和程墉時,這少年臉上掩蓋不住的全是興奮——是啊,這麽間大房子,肯定是比自己在重岩村蝸居的破茅屋要好太多了!
“南兄、程兄……同住一室,今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哈哈哈!亦兄好說好說……”
南飛鍠緊接著拎著自己那打著補丁的破包袱就竄進屋內,開始左瞧右瞧,看得出來,他這家夥也是浪蕩江湖、風餐露宿多年,沒住過什麽好地方。
“唉……就是不知道寢室這幾張床,咱們該怎麽分配呢?”
“…………”
聽見南飛鍠的犯難,還未等亦天凜反應,程墉倒是默默提溜著行李放到了靠外的那張單人床上,旋即看向還愣在原地的兩人,平靜地解釋道。
“我比較喜歡安靜……亦兄、南兄,你們睡在一起……可能話比較多。”
“啊……?啊哈哈哈哈,是、是這樣嗎?”
聽到程墉這總是會令人想歪的台詞,亦天凜和南飛鍠兩人尷尬地對視了眼,實在是接不上他這話,隻得哼哧哼哧地尬笑起來。
“那、那什麽……南兄,既然程兄開了口,那我就睡上鋪了——”
“啊?亦兄,這怎麽好意思……”
“我是說……免得睡下鋪,你半夜喝麻了回來就直接躺我身上了!”
“啊哈哈哈……好……唉、唉唉唉唉唉?!!!”
還以為亦天凜是心疼自己免得爬上爬下的南飛鍠,在此刻發出了難為情的哀嚎。
嗯……雖相見不過幾日,但看起來,亦天凜和南飛鍠,這倆漢子的交情——
的確不一般。
“那幾位師弟,你們且稍事在寢室歇息,師兄我帶其他師弟去他們的房舍了;閣內平日未有著裝規定,但各位師弟的俠隱閣弟子裝也已發配至衣櫃內存放,如有需要可以更換。哦對了對了,閣內將在戌時於‘食香軒’舉辦新生宴會,到時還請師弟們定要來相聚盡歡哦!”
“好……好的!多謝師兄!”
那位大咧咧的師兄叮嚀猶在耳畔,但當亦天凜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臨近戌時的半個時辰後了。此刻他已經換上了閣中發配的弟子服,這是套質地輕盈卻又舒適保暖的服裝,由棉質的白色底衫、灰黑色的獵裝馬褲以及赭色的毛皮馬甲組成,看起來幹練而又沉穩。
至於關巧兒送給自己的那套風衣,亦天凜則好好整理後存放在了衣櫃裡面——畢竟,這可是他迄今為止的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來自異性的禮物啊!!!
“唉……還說是好哥們好姐妹呢,聽到新生宴要開始了個個都跑得沒影了……”
理了理自己煥然一新的裝容,心想自己即將孤身赴宴,亦天凜有些無奈地苦笑道。不過這倒也怨不了其他四個夥伴,畢竟相較於自己,其他人多少都穿著體面的衣服,不用花費這麽多時間來打理。
“趕緊去加入他們吧!”
心中這麽想著,亦天凜跺了跺腳下的馬靴——那同樣是弟子裝發配的新鞋,旋即便一路小跑起來,向著師兄所提到的“食香軒”趕去。
“食香軒”也就是俠隱閣內師生用餐的食堂。作為俠隱閣內最受歡迎的地方,這裡時常都是座無虛席、人滿為患。平日尚且如此,今逢新生宴會更不用說。這不,亦天凜剛抵達食堂,就看見廳堂內早已是烏泱泱一壩子人,喧鬧歡笑的聲音甚至都傳到了門外。
“哦?這不是亦師弟嗎,你好啊!”
站在食堂入口拱門前的是那位領大家入寢的師兄,看他身材魁梧、濃眉大眼,舉手投足間都盡顯其是個相當好說話的和善人。
“師弟來得有些遲呀,其他同門可早都到了呢!”
“啊……師兄好記性,亦某拜謝!”
見對方領這麽多人入住,末了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亦天凜當即抱拳,表示了感激——雖是個鄉野小子,但亦天凜從小得到的教育便是——禮多人不怪。
“師弟敢問師兄尊姓大名是……?”
“噢!師弟不必拘謹!我姓武,單名一個轍字,來自坤龍門,在俠隱閣已學習了一年。興趣是早晨起來扎馬步!咱武學造詣雖算不上高深,但若有同門願切磋一二,或者有事相求,我這師兄定是來者不拒!”
武轍說罷,自信地揮了揮他那碩大的拳頭,差點兒有些滑稽地掄到亦天凜頭上。
“啊~原來是武師兄,失敬失敬!”
“嗯……”
“……?”
然而,不知為何,當互通名諱後,武轍卻突然意味深長地打量起亦天凜來。
“師弟啊……我看你挺開朗的,可是怎麽……還是顯得有些拘謹呀?”
“……哈?師兄指的是——”
聽到武轍苦惱的理由,本以為自己禮數周到的亦天凜有些丈二頭腦摸不著和尚。
“這樣吧師弟!師兄我來幫幫你!”
亦天凜不明所以的迷茫樣,並不耽誤武轍信心滿滿地拍胸脯打包票。
“敢問亦師弟有沒有什麽興趣或是特長呀?”
“這……聽木師父說,我好像會一種叫‘五炁朝元’的功夫?”
“哦——!!!之前就聽段師妹提過,今年的新生中可能會有個能任意轉換功體的人,原來竟是亦師弟啊!”
武轍聽罷竟是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他拍了拍亦天凜的肩膀,像是要他注意什麽似的。
“好,很好!亦師弟看好了,看師兄把你介紹給眾師弟師妹!”
“啊……武、武師兄,其實也沒有那麽麻煩……”
“各位師弟師妹,全體目光向我看齊!!!看我看我,主要看我的旁邊!!!”
亦天凜再想阻止,然而已經太遲。只見武轍將右腿往旁邊一邁,氣沉丹田,便是一個標準的馬步扎好。接下來,如同洪鍾般的聲音,在刹那間響徹了整個食堂,頓時將其他一切嘈雜喧鬧統統壓了下去。
“站在我旁邊的,是亦天凜,亦師弟!!!他有個特長,就是會自由切換功體的五炁朝元!!!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
“…………”
“…………”
當武轍的話音落下,整個會場已經宛若按下暫停般,陷入了死寂。
大家面面相覷,既看著毫不在意還在憨笑的武轍,也看了看他身旁幾乎石化的亦天凜。
“啊………”
亦天凜萬萬沒想到,自己初來乍到,還未大展拳腳,就被這位好心的師兄——
非常“熱情”的,來了個社死現場的公開整活。
“哈哈哈……亦兄這待遇也太好了吧?!”
“唔……亦大哥這也……太臊皮了吧……”
“轉換五行功體……真有這等奇事?!”
“啊……原來就是他!但我看這家夥一臉平平無奇是怎麽回事……”
雖說社死不假,但有一說一,當武轍道出亦天凜會五炁朝元後,不管認識不認識,食堂裡的眾人的確竊竊私語起來。
“哼……無聊。”
而在角落的某個單桌邊,一位白發少年卻在聞訊後嗤之以鼻地輕哼了聲。只見他緩緩端起桌上的酒杯,未作停留便仰頭一飲而盡,隨即便站起身,兀自向著門口踱來。
“哈哈!怎麽樣師弟,師兄這忙還行吧!這樣你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去認識大家了!”
而這一頭,武轍在拉著亦天凜一同社死後回過頭來,一臉自豪的模樣,仿佛是幹了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般。
“啊……那還真是……多謝武師兄了……”
亦天凜早已是漲紅了臉,恨不得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
“嗨!跟我還道什麽謝,甭客氣!”
武轍再一次拍了拍亦天凜的肩膀,末了還輕輕把他往廳堂裡推了推。
“其他師弟師妹可是你日後朝夕相處的夥伴,要好好加油哦!”
“啊哈哈哈……好的師兄……”
亦天凜表情複雜地揮別了門口的武轍,恍惚間,他竟覺得自己此刻的腳步竟是那麽沉重。
“為什麽呢……好不容易終於登上了這廬山之巔……好不容易和夥伴們要在這裡把酒言歡……為什麽……雙倍的愉悅加在一起,竟會是如此——”
“咚——!”
亦天凜還在這自顧不暇,卻不想剛才那孤傲的白發少年也已經走了出來。兩者一個沒看見,一個不想讓,就這樣一聲悶響,兩人筆直地撞了個滿懷。
“哎呀……”
“……嘖——”
看著亦天凜根基不穩而被自己撞得連退兩步, www.uukanshu.net白發少年有些輕蔑地瞥了眼。
“……讓開。”
“……還真是‘對不住’啊,這位同門?”
看著面前這盛氣凌人的白發仔,亦天凜縱是再好脾氣,此刻心中也有些來氣。
“看你一副趕著去投胎的樣子……想必,是有什麽要緊事吧?”
到底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亦天凜默默給對方讓開了路,但這並不妨礙他陰陽怪氣兩句。畢竟,對方實在是太過跋扈,令人難以忍受。
“哼,看看你的根基——”
白發少年沒有理會亦天凜的陰陽怪氣,只是在冷冷看了他一眼後便徑直離去,末了扔下一句話。
“什麽五炁朝元……不過吊車尾而已。”
“……什麽?!你——!”
對方蹬鼻子上臉的舉動,終於是讓亦天凜再也克制不住。到底是個血氣方剛的熱血青年,此刻他擼了袖子就轉過身去,拔腿就準備找那不可一世的白發仔理論理論。
“哎呀……是亦兄嗎?”
正當新生宴現場的鬥毆一觸即發之時,突然,盛怒的亦天凜隱隱約約感覺到,身後似有一隻纖細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段、段姑娘——?”
而待他回頭望去,亦天凜驚訝地發現,那令他魂牽夢繞的眉眼,此刻竟真的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呵呵……真高興能再和你見面呀,亦兄!”
面前的人,正是既透露著幾分驚訝,還帶著幾分喜悅的段紅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