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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盾》第12章 韓燕兒
  德陽殿外,眾官員不論大小,成蛟跟著正待取膳的大臣,忽然白衣披麻侍衛,橫衝直撞蜂擁而至,片刻將德陽殿外,圍的水泄不通且插翅難飛。

  侍衛似有意無意,或故意撞翻清淡的膳食米粥,粥米潑灑於大片磚瓦之上。

  熱氣騰騰的粥米清香,讓三天未曾進食的各部官員,氣惱、憤怒。沒有任何軍令下達,瘮人慘叫的哀嚎不停進入耳膜,場內寺人此刻已被屠戮殆盡。

  運氣好的趙高因早早送膳食進殿,幸免於難。剛要出門發現殿外兵變,急令大殿將軍死守殿門,任何人等一律不得進入。

  然後立即扶起嬴政,從後門翻牆遠遁,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尋良策。

  德陽殿外,已三步伏屍,血濺五步。意欲反抗的下階官員,也被順勢屠戮掉一部分,朝中高層大佬尚且安全,審時度勢是基本的保命手段,如此場面其實算不得大事,只是意在恐嚇。只要不是滿天箭雨,十死九生的殺戮,那麽命就還留在自己手上。

  韓燕兒置於(絲西)位。奪人性命如草芥的她,此刻滿臉興奮,仿佛覺得她就是這秦國之主。

  韓燕兒何許人也?韓太后叔父之女。自幼居韓太后家,同鍋進食同塌而眠,因韓國國弱,隻得獻美人於秦,可聯姻親之好。

  同塌侍寢於秦異人,少女時期風姿卓越,知曉絲樂可說今古,更是美若天仙,仍不得異人愛憐。因其冰霜之容,蜂針之尾,遭致冷落隻得甘心倫阿姊之侍女。

  呵呵的冷笑聲,從曾經都要多看幾眼的美婦口中,似奪命枷鎖往眾人頭上罩來。美婦人此刻目無表情,滿臉寒霜,嗜血的冷眼不由得,讓人心驚膽顫。渾身不由自主泛起雞皮疙瘩,不少人暗道:吾命休矣。

  韓燕兒一長串的冷笑,笑完才道:受先王多年照拂,今王薨天,收報謀臣亂朝。諸位臣公,小女子多有得罪。待鏟除亂黨賊子,還我朗朗乾坤,小女子再當眾領罪認罰。

  記錄完韓燕兒所述,太史令又一次不知死活的跳出來,大聲呵斥:先王屍骨未寒,兵戈於殿外,三步伏屍,血濺五步,乃叛國之逆。韓國毒婦,亂我朝綱,屠我臣民,禍起蕭牆,韓必滅之!

  韓燕兒喝止欲上前的白衣侍衛,隻輕笑幾聲不作答應。轉頭,與身邊另一侍衛對視一眼,便不再言語。

  公子蛟殿下,請您移步鳳鸞殿,太后身體欠安。作揖唱喏的侍衛長,不等成蛟開口拉起就走。幾名白衣侍衛抬著攆榻,成蛟剛盤坐於上,就如風兒一般,輕飄遠去。

  說吧,誰是亂黨賊子。輕柔冰冷的聲音,再次敲打眾人心坎。殿外眾人此時,你看我我看你,相互猜測韓燕兒的用意。互不作聲,靜待下文。

  中樞尉楊田石大夫,可在?

  楊田石大夫節製戍尉三軍,名副其實的中層大佬,此時隻得出聲反問:老夫不管朝政,隻責三衛戍衛鹹陽。不知太后內侍何故喚我?

  話說的很明了,結合太史令先一步點明狀況,此刻叛黨是正在拿兵刃的一方。

  哼,西側衛失聯,中尉軍不測,衛尉軍尚聽調遣,若非你指使,誰敢叛亂?拿下!

  呂不韋心中頓時警鍾大響,斷其信,困其權,好計謀!誰看不出韓燕兒是太后的狗腿子?如此清晰知曉戍衛三軍,身後必有高人指點。

  沉思中時,四名侍衛已將楊大夫拿下,麻繩纏滿周身。其中一侍衛,已從喉結處抽出帶血匕刃,一刀封喉禁聲。雖不致死,但此法甚是歹毒,威脅之意已昭示全場。

  周星官大夫可在?

  贏鯉隨即出身,傲然道:我身為秦國士大夫,監城之商法,何故喚我官身?憤怒之意已止於言表。

  三衛已去其一,側位西軍失聯。你掌商君之法,卻無商君之責,屍餐其位,根起錯國。拿下!......

  十多位在血泊中掙扎,卻無法發聲的大夫們模樣淒慘,喉結處嘶嘶聲,似漏氣的輪胎不停的長嘶漏氣。

  好嘛,中層實權幾乎一網打盡,高層無助,底層無權,這一槍捅的扎扎實實。秦國首腦今天第一次,全面體會真實的無助與絕望,如此面臨滅頂之災,使眾人臨而危之。

  見秦國個個都是硬骨頭,韓燕兒隻得換個戰術,朝呂不韋身後藏匿之人道:公子嬴政,秦王薨天,德陽殿當眾侮祭祀之韓太后,德行虧欠你可知罪?

  連喊兩遍,見人不做回應,心頭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幾名侍衛聞聲疾步衝過去,扯出藏匿之人。仔細定睛一看,這才看清是去冠散發的禮官,瘦瘦弱弱的眼神如朦朧之中掃過,與嬴政有八分相似。

  顧不得惱怒,韓燕兒急忙指揮眾侍衛,德陽殿內大肆搜查,蟻穴具不得放過。

  秦德陽殿三百來年,第一次受到,全身剔骨刮毒般的全面搜查。哪怕塵埃碎瓦,全落在秦王棺槨之上,都無人上前清掃整。雙目圓瞪怒火中燒的秦官,敢怒不敢言,兵刃在手的敢言卻不管,秦韓兩國的梁子, 自此結死再無轉圜可能。

  再三搜查,不見嬴政行蹤,隻好派一隊人告知韓太后,再行打算。

  似乎又回到六年前的那個晚上,溝裡臭水龐臭,頭冠丟失,喪服掛的如同布條。給九個麻袋,那就又回到位高權重的巔峰,是正兒八經的九袋長老。

  剛穿過幾道坊門,腳底已然傳來震動,似有大批騎兵靠近。遠處隱隱約約有馬蹄之聲,呼嘯間一隊手持火把的騎兵如狂風吹來,眨眼已到眼前。被騎兵圍在圈內,火把點的如同白晝,戰馬不停的原地碎步嘶鳴。滿頭汙泥的阿政垂頭喪氣,已被神仙眷戀過一次,這次定再無生還之望,內心隻好聽天命,盡人事,聽天由命。

  忽然趙高興奮的朝騎兵大喊,秦公子政在此,速護公子周全!

  在疑惑中,嬴政發現一騎兵身後,插有一刀旗,在火把余光閃爍的照亮下,可隱約看見中尉先鋒四字。不可完成的任務,我的親兄弟,雲哥兒,不愧是你,硬是給辦成了。

  腦海中立馬浮現那欠揍的臉,此刻卻怎麽看怎麽順眼。哈哈老天祝我,由悲轉喜的嬴政,仰天哈哈大笑,肆意發泄心中複燃的怒火,與親情淡薄的悲涼。

  見到雲哥兒時,已在馬車之上,四周層層疊疊的秦卒,將馬車圍的水泄不通。身心俱疲的阿政,此刻才感覺到安全感爆棚。

  起鼓傳信,秦公子政進宮祭祀先王,逆抗令者,斬。且禍及三族。

  雲凡見頭綁紅巾的中尉軍,倶已做好戰鬥防禦姿勢。馬上下令,得令的微張,翻身上馬朝大軍戰鼓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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