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秦軍玄武軍軍陣,明顯在昨天的位置上退了100步有余。王陵可不想帶著秦軍在鄴城下,被守城大將用床弩串起來當燒烤。後退100步,應該是床弩射不到的安全距離。不但可以降低秦軍傷損,還可以提高將士士氣,一舉兩得。
很多人認為,自古以來攻城戰,都是最血腥,最無聊的戰爭。其實不然,只要是不傻,攻城的將帥基本都是圍城三面,圍而不打,這就是打麻將三缺一的由來(開玩笑)。每天乾的活就是丟幾個石頭或油罐子,再用火箭或火球點燃,隔空看火而已。
這樣的目的就是威之以人,缺一不圍的城門是要動搖守城軍士的守城決心,暗示對方別打了,給你留了生路,快點跑,我不殺你,讓你安全的逃走。每天丟的石頭、火罐,就是防守士兵的士氣。一旦量變形成質變,破城指日而待。
攻城的前期,除投石手外,最累的是掃邊的騎兵。今天中午出去的一伍什騎兵隻回來九個,那可是108個人啊!回來的幾個,個個是刺蝟,聽說最後隻活了四個,其余全部嗝屁。
為了打掉鄴城的機動部隊,前線雷打不動的,定時給城內搞空投。騎兵不停的掃邊清除探子,或與城內出城的掃邊騎兵,來個你死我活的馬上戰鬥。這樣的小規模戰鬥,天天發生,有時出去幾伍什騎兵回來不到幾個,有時出去後回來的,興高采烈的拖著戰利品,腰上掛著或多或少的人頭,找書記官報軍功。
山頭上,王陵與麾下眾將商議如何破局。開始制定,收割的戰場位置。
佯攻四月,今天大帥有令投石者,彈丸全盡,隻圖破城。於是乎,點著了沒點著的油罐齊齊升空,拖著長長的黑煙尾巴,像極了蝌蚪朝城垣或城內砸去。
鄴城內,人心惶惶。糧食早斷了,每天一頓稀的流水的粥,還不管飽。喝了粥就得去滅火搬屍體,這裡剛滅那裡又著的,真不是人乾的活。這狗日的秦軍圍城,都圍半年了,怎還不撤?天天就是丟石頭砸,丟油罐燒。他娘的怎麽不來攻城,老子上去捅死幾個拉來個墊背,也比在這裡砸死、燒死強多了。花樓頭牌牡丹,那麽漂亮的一個大美女。說沒就沒了,燒的就剩幾個骨頭還烏漆麻黑的。趙家老四的頭都成啥樣了...
此時趙軍在城內喊話:防石擊,防火攻。
眾人以為和平常一樣,都躲在結實的牆後,防石落,至於能不能活的了,得看天命。
只是,此時被圍的三面城內,距城牆五到八百步距離的范圍,到處都是落地的油罐子碎片和沾在地面上的火油,還有落地就爆炸的火球。沒燃的被點燃,燃的順著木門、木牆或屋頂沒被打濕的茅草,繼續燃燒。燃燒圈內黑煙滾滾,被風吹的四處飄散,到處有人形火焰在奔跑,痛苦淒慘的嚎叫,周圍的人們只能逃避火人,被他抱住就完了。巡遊安保的趙兵,只能上前捅上幾矛,快速解決火人的痛苦。
城垣上也有幾段燃起滔天大火,黑煙繚繞的,烤的趙軍士兵四處逃竄,雙眼血絲縱橫,眼眶被煙熏染得紅腫,一瞥便能感受到那種燃燒般的刺激和疼痛。
被熏的趙軍士兵隻覺得灼熱的氣息,從眼睛中散發出來,仿佛火焰在眼中燃燒般。苦澀的淚水似乎帶著被煙熏過的味道流淌而下,漆黑的臉上畫著兩道淚水流過的溝壑。
如此大火估計是引燃了,鄴城城垣上的軍備、火油。
攻城,看到機會,王陵毫不猶豫拔出腰上的佩劍,向鄴城隔空而刺,斜指上方。
各將領齊齊朝王陵作揖,轉身快步離去。哈哈狗日的,終於要開打了。歇了半年骨頭縫裡都長草了,再不弄個仗打打,下面的那群猴孫要翻天了。
此時戰鼓擂擂,四面都是咚咚作響的戰鼓之聲。二十余騎在高處,幾乎同時前蹄騰空雙蹄扒拉一下,長嘶一聲,後踢一彈,標準的軍馬起步姿勢,朝各自的軍營衝去。
戰場上,說話是無法溝通的。聲音還沒鼓聲大,話沒出口就被堵了回去。只有敲鼓,通過不同的鼓點集合軍士,整裝出發。
約有八千騎兵朝軍陣後方疾馳而去,然後又分為三隻利箭直插一處山頭成品字形,最後隱入林中。
稍後又有兩波騎兵離開軍營,比上一波騎兵多倍余,離軍陣三百步的樣子,左右分馳各自建陣。
全身濕透的雲梯兵,已經在盾兵後等候號令。烏泱泱的後梯隊秦軍還在不停的集結。
王陵再次下令:甲乙石機投石。集火罐於丙石機,擲南三門,火攻城垣。等南門上的城牆,城垣基本都起火冒煙的時候,王陵下令:殺。
雲梯兵之前已有大群左手持盾,右手拿錘或狼牙棒的賊配軍高呼:殺、殺、殺,殺聲陣陣的向城牆急衝而去,雲梯兵繼續等候下一步的軍令。
盾兵後面,弩兵幾乎個個手指流血,還在不停拚命踏弩拉弦開弓,身躺於地,腿蹬直斜向天空,瞄準方向,如同獵豹般迅速放箭。
弓弦一振,無數箭矢如黑雲般射向鄴城城垣,或城垣後方,威力驚人。
密集的箭雨覆蓋天空,每一發弩箭離手,都仿佛帶著秦國的戰意,射向敵陣。
破空之聲響徹城頭,銳利的尖端下落時帶著呼嘯,直接貫穿門板或軍士的身體。木製的柱子上,釘滿弩箭入木三分。
哪怕火力如此覆蓋,城頭依舊有大量軍卒勇敢抵抗秦軍,同時用戟劍向前不停的推開雲梯。雲梯下方七八個人扯著拉在雲梯上部的繩子防雲梯被推倒。
城牆上,香噴噴且熱氣騰騰的糞杓,伸向搭了雲梯的垛口外牆,一翻糞杓,立馬牆頭或城牆底部慘叫連連,淒慘至極。
見這金汁如此好用,年輕的軍卒把頭伸出去想看看戰況如何,咚咚咚的立刻插了七八根箭矢,隨著余勁向後倒去。
旁邊立刻有人從袍澤手中扯過戰杓,繼續剛才的動作,只不過他的運氣也不好,還沒到垛邊,一個火球在垛上炸裂開來,攀爬的,牆上的同時成為火人,在撕心裂肺的慘嚎中跌下城頭,同先前被金汁燙傷跌落下來,或在牆下,保證雲梯不倒,而同樣痛嘗金汁味道的雲梯兵袍澤,一起哀嚎連連,直至呼吸停止。
此間不停有人掉落城腳,有火人或連火帶汁的雙料將士,或被砍掉頭顱的無頭屍體,或兩個人互相糾纏在一起,像個大棗核直接墜下。
有的火罐直接砸在牆腳火勢砰然大漲,連同戰死或受傷的軍卒,引燃士卒的麻衣。瞬間火燒連營,屍體如落葉般不停跌落人肉火山中,油脂溢出,造就更大的火勢。
戰場周圍飄著,讓你夜間不斷流口水的燒烤肉香。缺了孜然和辣椒的味道,聞了讓人作嘔,且飄飄欲仙,只是烏煙霧熏飄的老遠。不時人肉火山中有人突然坐立,口中或無頭的喉嚨孔洞處,發出哦哦哦或呃呃呃的聲響。然後或胳膊或腿蜷曲幾下,緩緩躺倒再無動靜。
林叔攻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十一波,他是默默點了數的,一柄狼牙棒被他用力綁在右手上,沒辦法雙手已經血肉模糊,只能綁在手上才能握緊武器,圓盾照樣如此。雖然磨盤山的百夫長說這樣會影響爬梯,但他不管,射殺大蟲的時候不是有個破盾他也早死了,哪有雲凡這個香火的事。預備隊還能攻城的梯隊只剩九波了。
城腳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夜空,散發出明亮而沁人心脾的寒意,哪怕每個人都知道它的光芒很溫暖。
軍令無情的下達,看來今天磨盤山,會有不少同鄉袍澤在這裡,長眠。一咬牙,又跪地上嘴上咬了一把青銅短匕,咬在嘴裡。雙目圓瞪的跟著什長向城牆衝去。
伍長從梯子掉下去的時候,扯走城頭軍卒的長劍,林叔順勢一榔頭就砸在趙軍卒的頭上。然後圓盾護頭的從垛口滾了進去,剛落地就聽見呼呼聲朝他頭上襲來,不得已又一個懶驢打滾,用盾護頭的翻滾至牆角,右手順勢在地上使勁扒拉一圈,也不管身邊是誰,見頭就砸,見刀就擋。幾個簡單的連續動作讓林叔覺得自己過了一個漫長的冬天,渾身發冷且哆嗦。本能的仍就揮棍,盤掃牆垛入口一丈范圍內的敵人。
第二個袍澤在林叔盤棍橫掃的時候爬了上來,他帶的是加長版狼牙棒,跳進城牆後順著林叔的方向把狼牙棒舉在頭頂,不停轉圈橫掃。呼呼聲,讓人不敢靠前。
林叔拿盾護在兩人正前方,不時幫袍澤磕飛兩側遞過來的劍、矛。然後這個垛口有越來越多的秦軍翻進城垣加入激烈的城頭爭奪。
王陵見丙門城牆終於攻進一百夫人馬,心中一喜。立馬劍指向林叔這個垛口,www.uukanshu.net 再次下令:殺。
越來越多的秦兵隨雲梯進入城垣,城頭守軍開始退縮,秦兵在城頭兩端結陣繼續前推,意圖把趙軍向後趕,給垛口留下更大的空間,擴大更多的垛口,接應更多的袍澤登牆。
三個百夫長左右的秦兵已控制七個雲梯的距離,趙軍將領帶著敢死隊赤膊上陣,開始一刀換一刀,一劍換一劍的死命反撲。秦軍死傷大片,城頭頓時血流成河,殘身斷臂,血肉橫飛。
趙軍敢死隊排的密密麻麻悶頭衝鋒,人手不足的秦軍頓時吃了大虧。此時林叔身掛七彩早已行動不便,狼牙棒也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頭上鮮血直冒,額頭上一片血肉早已不知去向,露著森森白骨,只剩左手上半截圓盾,和嘴裡的匕首,右手伸了兩次才把匕首抓在手裡。
用殘盾格擋長矛的時候,他腹部被另一柄長矛貫體而過,不甘的他,忍痛抱起垛牆邊上的罐子砸向趙軍。罐子在趙軍的長刀上破裂開來,火苗突然像被罐子吸引,順著破裂的貫體鑽入內部。隨後砰的一聲,趙軍敢死隊,立馬表演火人排隊跳舞的電腦特效。發瘋朝後退,後面的死活不退,前後排擠在一起。見罐子有奇效,他又抱起僅剩的罐子,再次砸向趙軍敢死隊後排,火燒連營的敢死隊迅速潰敗向後逃竄。
城頭越來越多的秦卒,登牆而入。專業打群架的長槍兵,終於熱血登場。十四五個秦卒,腳踏粘連的城垣兵道,在伍什長的吆喝中,統一號令站於最前段。同聲發力,嘶喊著殺、殺、殺。見人就刺,此時城頭才算真正的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