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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夜話》一:三十
  跟父親掛了電話以後,陳莊飛快地從攤子旁的貨櫃上拉開了最上面的抽屜,自然地拿走了五塊錢。那時剛剛外婆答應過給自己的獎勵,這個獎勵的原因更是讓男孩從心裡覺得如釋重負,幾年冰凍起來的冰山終於還是被融化了。男孩從學校帶回來了一張特殊的成績單,那張成績單是隱形的,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在這六年級的第一個學期,男孩得第一個一百分,一個真正寫入成績單的一個一百分。他馬不停蹄地用自己的那個老年手機被父親撥去了電話,得到的回復自然是他想要的,手舞足蹈的樣子也讓一旁的外婆看出了端倪。她在男孩說出自己得了一百分時沒有任何地懷疑,他最了解這個孩子了。

  看著小王阿姨的鋪子已經被清空得差不多了,他現在很是替小王阿姨的皮鞋店感到氣憤,男孩十分篤定,這旁邊的一家皮鞋店就是逼走她的罪魁禍首。小王阿姨的生意雖說這幾年已經大不如前了,但憑借著低廉的價格和時髦的款式,依舊在這個鎮子的皮鞋店上佔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男孩有幾次因為母親要和小王阿姨還有祝谷鳳阿姨要去城裡進貨,死皮賴臉地跟在她們身後,也變成了一個小老板似的,臉上的表情得意極了。男孩記得那個地方好像有著爬不完的樓梯,又高又深的一個地方。男孩跟著母親,他母親又跟著來進貨的老板,這裡的鞋子多到讓他眩暈。而等他看到童鞋時,臉上再也藏不住笑容了,那一雙白色的鞋子要不是因為沒有他的碼數,他都已經穿上新鞋子了。可是後來再也沒人提過這件事,連男孩自己都已經忘記了。不過有一件事情總算是令陳莊滿意的,那個地方的西瓜又便宜又美味,他時不時都會懷念起那幾次大汗淋漓地坐在樓梯上吃爆炸瓜的場景。小王阿姨每次一來這個地方,沒人能跟上她的腳步,她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各個商鋪之間,周旋於各種套話術語裡。等男孩一行人再次看到她時,她已經從這棟藍色玻璃大樓裡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棒棒,她們每人手上都提著二十盒左右的鞋子。

  小王阿姨的店鋪對面,也是男孩家攤位的旁邊,有著一家特殊的店,裡面販賣的東西既有五金店的物品,也有服裝店的衣服,包括鞋子。過去,那裡面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經營這個地方的是一位嬢嬢,男孩只知道她姓童,她有一位漂亮的女兒。童嬢嬢在店裡時熱情的空氣都會從店內擴散到店外,許多女顧客無論買不買東西都願意到她店裡去看看瞧瞧。因為童嬢嬢一直都在學習新的手藝,例如男孩外婆曾經用毛線給他編織的大南瓜,還有老婦人給自己家裡人做的毛絨拖鞋都是從童嬢嬢那裡學來的。為此,她的店裡的貨櫃上擺著永遠不會缺貨的毛線,大家都對這位有才華的女人讚賞有加。但是鮮花在迎來屬於自己的春天時,往往需要最嚴酷的寒冬,童嬢嬢也不例外,陳莊從大人們的口中得知,她的丈夫時常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對她進行打罵。終於有一天,童嬢嬢露出了她雪白的胳膊,上面遍布著大片大片的紅色印記,就像鮮血染成的牡丹花。她笑著對男孩說:“這是嬢嬢的胎記,生下來就有的。”

  後來男孩去到了童嬢嬢開在廣場的另一個店,那個店比原先這個大了許多,東西也更齊全了,最重要的是她們家就在門面的樓上。男孩從那以後就很少見到她了,不久後來了一位他不認識的嬢嬢,外婆告訴他那是童嬢嬢的嫂嫂。可是這家店的生意再也回不到從前,著實讓男孩覺得有些可惜。這家店旁邊是另外一家雜貨店,www.uukanshu.net比較破舊的裝潢,到處都有些生鏽的跡象,他家店門口總是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碗。周圍人都把這家店習慣性地忽視掉了,他家其他東西似乎都不那麽討人歡心,只有在需要定製碗筷時,才會被大家重新提起來,幾年前陳莊曾祖母八十大壽的壽碗,就是在這裡燒製而成的。

  陳莊來到了藥店前面站住了,一群人正在這間鋪子的一旁打著麻將,乒乒乓乓的碰撞聲竟變得有些悅耳起來。藥店門口有個人用一塊黑色的布擺了攤兒,上面的紙盒像積木一樣堆積著,老板用一張牌子寫著五元一個。男孩正是因為看到了這樣的情景,才找外婆要了那五塊錢。陳莊自然是一個合格的買家,他不會放過任何出現小便宜的時機,但通常買來的東西都會被批評說沒有用途。老板也特別照顧他,給他挑了一個裡面是風鈴的盒子,從男孩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很滿意,老板也是如此。那個白色的風鈴不一會便出現在了男孩家裡的陽台上,這可是男孩費了很大勁才掛好的傑作,目前為止還沒人發現這件作品。

  第二天一早,男孩的家人們個個看起來都愁眉苦臉的,就像一些沒睡似的。偶然間,他聽到母親在和外婆談起昨晚的怪夢,雖然聽不太懂話裡面的內容,有幾個詞語,例如:死人,七月半,托夢啥的被他聽去了。他猜想這些東西都是一些恐怖的東西,自然不敢做過多的停留,只見他連忙拉起母親來到窗台邊,指了指自己在防盜欄上掛上的那隻嶄新的風鈴。母親頓時臉色大變,看著陰沉得有些可怕,幾下就把風鈴摘了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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