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幻般的往昔歲月裡，男孩完全無法精確地描述出一個充滿歡聲笑語的下午，空中四處飄揚的食品香精味，幽靈般蠱惑著他的心。望著眼前的一座座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廠房，它們的頭髮是藍色的，靜止不動的，有些藍天的模樣。每一次回老家，陳莊都會感歎這些房子越來越高，那條自己最喜歡的小路——通往荷花池的那條路，早已被覆蓋上，順帶那片鳥語花香的荷塘也被夷為平地。等男孩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來不及任何傷心，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和湯姐姐買上一大袋小零食，那些平時母親極力反對他吃的東西，然後跟在大姨公身後，一起去山上享受美妙的下午。這兩個孩子都喜歡裹滿辣椒的零食，還不忘買上可以解渴的一種果凍，質地硬硬的，更準確地說，那玩意兒就像飲料的果粒，一咬下去，就會有糖水噴湧而出。姐弟倆一路嬉戲打鬧著，跟著大姨公來到了一個很高的圍牆底下。這樣的高，只針對於小孩子，對於一個大人來說，一步就能跨上去。

　　林之中長滿了瘦高的松樹，它們破損的鎧甲，可以輕易地被人給撤下，這時人們才發現，包裹著的部分，是鮮嫩的身軀，有些許螞蟻在上面遊走。雜草也許因為時接觸不到陽光的原因，一個個都變得面黃肌瘦，原本挺拔的身姿有些彎曲，男孩一腳又一腳地在它們頭頂踩來踩去，發出了沙沙的聲響。姐姐手上的塑料袋被突如其來的尖刺給劃破了一個口子，好在二人及時發現，把裡面的零食轉移到了自己的荷包裡。大姨公雖說已經快七十的年紀，身子骨卻比一般人更加硬朗，湯姐姐曾經對男孩說過，她的外公每天很早就要起來喂鴿子，她每天早晨在家吃的蛋總是鴿子蛋，小小的，很嫩。並且她的外公時常就會去到城裡，又買回一批新的鴿子，或是賣掉自己養殖好的成年鴿子，一日複一日，她們三樓的鴿子蓬還是她外公自己搭建的呢。

　　幾人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坐了下來，穿過縫隙的光線零零碎碎地打在他們臉上，幾分鍾後，這裡的歡聲笑語便停住了，原因則很簡單:他們帶來的零食已經吃完了。這種情況下，男孩和姐姐自然沒有什麽心情繼續在這裡呆著。他們拍了拍褲腳和屁股上面的雜草，有些泥土拍不掉也不管了，順著來時的路，匆匆忙忙地回到了院子。他們看見院子裡正坐著一群人，是他們的父母，其中也包括陳莊的父親，二人索性直接衝上了男孩家的二樓。裡面空蕩蕩的，還沒有任何家具，來到客廳後，他們被陽台反光的欄杆所吸引，一起來到了陽台。

　　下面的嘈雜聲像煮沸的開水，忘記了關掉火，咕嚕咕嚕地響個不停。兩個小腦袋一直掛在欄杆上往下看著，不自覺地，男孩口中的一滴口水就這樣滴了下去。女孩看見了，以為弟弟是在暗示自己和他做一樣的事情，有模有樣地也開始往底下吐口水。陳莊自然也會以為姐姐這樣做是為了和自己一起玩，他們沿著欄杆的走向不停地移動著，每移動一次，就有一滴熱呼呼的口水掉下去。這樣持續了一會，男孩看見自己的父親就在他們的正下方，他決定大膽一次，男孩心中期待著那滴口水會巧妙地避開父親的頭。

　　事實證明，那滴水確實沒有滴在他父親的頭髮裡，轉而滴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時的陳江因為忙活完了新房子裡的事情，脫掉了上衣，將衣服搭在肩膀上，另一側的肩膀光禿禿的。

　　那滴口水從天而降，起先男人覺得可能是鳥屎，他仰起頭往天空看去，等到他將目光聚集在自家陽台時，看見了兒子和湯妹兒也正在望著自己。男孩嚇得把脖子縮了進去，身體劇烈地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