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喘籲籲地跑來教室後，裡面已經坐上了一半的人了，伴隨著朗朗的讀書聲，陳莊在門外大口地喘著氣。望著自己嘴裡吐出的白色氣體，男孩收起了緊張的心情，決定走進門去開始早讀。他在做這樣的決定以前，往裡面小心地瞟了一眼:謝老師正端正地坐在講台上，說裡拿著二年級的語文書，那比陳莊書包裡的那一本乾淨和嶄新許多。陳莊覺得慚愧起來，他想不通為何自己要跟風學習別人，以至於這學期的書都沒有保護套。這樣的感覺很快就變成了一股上升的氣流，隨著越來越不安的心情，已經接觸到了兩個世界的交界處，不能夠突破，只是在不停地擠壓。他看見老師身後那件銀灰色的書櫃，裡面堆積著一些不適合他們這個年齡所該閱讀的作品，當然，書櫃裡面最為顯眼的一件物品，應當是那包綠色的抽紙，遠遠看去，白色的紙巾正驕傲地俯視著眼前早讀的學生們。

　　他沒有敲門，直接就衝了進去。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後，男孩抬起頭來開始觀察老師的表情，以確保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可奈何他一抬眼就和謝老師四目相對了。他恐懼地低下了頭，像一個突然斷電的玩具，顯得有些滑稽。

　　看見眼前這個羞怯膽小的學生，他用手指輕輕挖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後，便不再注視他了，轉而撥弄起自己手邊的錄音機，開始播放下一篇課文。

　　男孩不安地跟著那台白色的機器發出的聲音，一起讀著書本裡的課文。教室後面的門被風給吹開了，哐當一聲，門把手敲擊牆壁的聲音把大夥人都嚇了一跳。謝老師嚴厲地叫大家專心讀書，別被影響了。

　　那一聲巨響帶來的影響是延續的，由遠及近，男孩所在的這片區域聽見老師的訓斥聲，才記起來把頭轉過去。門外一個人都沒有，這時候的氣溫已經上升了，少許的太陽光的影子在後門外面的地板上若隱若現。陳莊注意到後門的那面牆壁，已經張貼好了謝老師一直以來所想要的裝飾圖片，那是全班同學的一張張照片，被裁剪成不規則的樣子，隨意地張貼在了已經鋪上一張紅色背景的牆壁上了，在最左下角的一個位置，他看見了自己的照片。

　　“大家誰準備好了就自己站過來哈，我給你們每人拍張照片，用作教室內的裝飾。”

　　謝老師說這話時的神態還在男孩腦海中，是那樣的生動，他眼裡那時正閃著期待的光芒，將這些光芒投射到孩子們身上，陳莊也不例外。男孩因為害羞的緣故，想盡辦法躲避著這次在大家面前展示的機會，於是在老師說完這句話後就跑去了廁所。

　　原本熱鬧的教室，此刻正經歷著一次從未有過的拍照活動，大家都雀躍地排著隊，等待著自己能在班級牆上留下美美的照片。男孩回來時，已經還有一分鍾上課了，這時的謝老師隻拍完了十五個孩子左右，他盤算著這樣下去，即使自己要被拍，也得等到下午去了。

　　就在他走上講台準備回到位置上時，站在後門處的老師叫住了他，讓他過去拍照。男孩極不情願地走了過去，努力擺出一個笑臉，謝老師對此很滿意。

　　胖胖的謝老師佔據了後門一般的位置，學生們要不就是站在他面前拍照，或者就是蹲在他面前。陳莊走過去自覺地蹲了下去，害羞地不敢將眼睛對焦在照相機的鏡頭那兒，眼神飄忽的他，從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悅的神情，盡管他正咧著嘴，露出了自己短小不齊的牙齒。隨後，他和前面的同學一樣，不自然地比了一個剪刀手的動作，心裡默念:這次一定要拍好，千萬不要重來一次。

　　錄音機裡的課文已經來到了第三課，這學期以來，謝老師已經將前兩個單元的課文都已攻克了下來，給孩子們講得生動卻沒有多少趣味。作為普通話甲級的語文老師， www.uukanshu.net 這樣級別的老師在男孩他們的學校裡，他是唯一的一位。為此，他曾經在他們班級主任面前誇下海口，保證自己會將這個班的孩子的普通話訓練成標準的普通話。

　　陳莊呆呆地看著課本，一個字也沒看見去，發出一些咿咿呀呀的聲音混在教室裡朗朗的讀書聲之中。他此時正在留意著那台會發出聲音的機器，他覺得那台小小的東西一直在說話，並且發出了和謝老師平時一模一樣的聲音，就好像現在自己面前的謝老師已經被調包了，真正的他正被困在那裡面。他的目光落在了上面一排排緊密的鏤空處，那裡可能是真正的謝老師呼吸空氣的地方，是這個密閉的盒子與外界唯一的交界處。難道謝老師真的在裡面?他吃什麽?上廁所又怎麽辦?

　　他開始不安了起來。

　　這台機子裡的謝老師真不夠意思，一下子就來到了一單元的日積月累的那一部分，男孩剛剛根本沒有心思去閱讀前面的課文。他周圍的人都開始跟著播放器裡的念出的詞語，朗讀了起來，每個詞讀兩遍。台上的謝老師欣慰地看著這一切，滿意地笑了。

　　陳莊本想問一問駱蘭，因為他已經完全找不到他們朗讀的部分在第幾頁了。駱蘭告訴他再第二十八頁後，教室裡的聲音消失了，只有男孩一個勁兒翻書的聲音。他察覺到了沒人說話，也悄悄地放緩了翻頁的速度，以免發出格格不入的聲音被老師注意到，這舒緩的翻書聲像一陣溪水漸漸從這流向了遠處。

　　他停留在了其中的一頁，抬起頭端正地坐直起來，謝老師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