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裡的走廊就像一片隔絕之地,除了安靜,就剩下兩個孩子一深一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兩個小學生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前往了四樓的辦公室。他從未覺得自己平時走過無數次的路,再次走上去時會如此艱難。望著欄杆外面正在上體育的學生,他顫抖的心就像微微顫動的腿,不安地期待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第一次課上的點點滴滴就像一場精心預謀的美夢,他那幅校園風景圖收獲了這位新來的美術老師高度的讚揚。他不會忘記那充滿欣喜的眼神,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自己毫無保留地送來了誇讚與欣賞。這次美術課的首秀如他期盼的一樣,老師已經不能將自己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了。只是短暫的竊喜之後,他卻變得不知如何面對這如同龍卷風一般襲來的誇讚,擔心自己在今後的日子就將這一瞬間建立起來的欣賞變成失望。即使到了今天,這樣的想法在他腦海裡還是揮之不去。
男孩打了一聲報告,隨後走進了辦公室。
裡面一直有學生進進出出,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這裡靠近的是高年級的班級。原本秋日的涼風仿佛升溫了,男孩的背心開始冒汗,要不是被路過的學生碰了一下,那個門檻他還是沒辦法邁進去。傅老師的工作桌就在進門的第一張,上面沒有多少東西,幾本不同年級的課本擺的整整齊齊,一個白色的水杯正在冒著熱騰騰的霧氣。她周圍沒有學生圍著,相比之下顯得有些冷清。傅老師平靜地笑了一下,把他叫到了自己的身邊:“你願不願意參加今年的科幻畫比賽?”“什麽是科幻畫呀?”“你們以前都沒有參加過嗎?沒有老師帶你們參加嗎?”“我記得沒有。”她沉默了一會開口道:“那你願不願跟著我參加?”“願意!”“那你今天回去就可開始構思你要畫啥子內容,星期六的下午兩點來學校的五樓會議室來。”
他記起來那個夜晚,他回家得很早,做完語文數學的功課便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次科幻之旅。他把自己的腦子插上了翅膀後,便目送它去翱翔宇宙了,一團團藍色的火焰在加速飛升的過程中變成了鮮亮的橙色。黑色勾畫的雲朵並沒有讓人覺得嚴肅,反倒是變得俏皮起來。他看見一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裡,裡面正醞釀著最甜美的溫室,那是他自己正面帶笑容地睡在裡面。他的周圍是一層層的蔬菜,被人通過某種技術培育在了這棟大樓裡面。床邊搖曳的樹被養殖到一種誇張的高度,窗外的易拉罐做成的房子正通過開口處在向外撒著水,頂端的天台上赫然寫著:製造清新空氣大樓。大樓下面的植物們並沒有表現得翹首以盼,似乎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一樣,大家安靜地望著落下的“雨水”。遠處有一片自己的熟悉的房子,裝修風格有些西式,男孩趁著這次機會終於看清了裡面,居然是毫無生機的水泥柱子立在那裡,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讓陳莊覺得有些難受。隨後他看見父親從外地給自己帶回來的一支筆變成了一棟高樓,上面幾個大字:“新能源大樓”,透明的樓裡長滿了水泥鋼筋,濃厚的科技感讓他瞠目結舌,他站在門口時,望見自己夢寐的家,家外面的陽台上正有一株綠植正看著自己。他覺得有些困了,外面吹來的微風輕柔地拍打著他,漸漸地男孩又一次進入了這個世界。
周六的早上他小心翼翼地將畫包裹好後,就去到了攤上吃早飯了。陳莊最喜歡吃的莫過於農貿市場裡面的砂鍋米線。無論路過這家店多少次,他始終無法觀察到這家店的老板在哪,他覺得這家店應該使用的是一種神奇魔法來做菜,就像動畫片裡的一樣。他看見一位比自己年紀大一些的女生把米線給他們端了過來。在那日的下午,他們在會議室裡又碰面了。
會議室裡面安靜得出奇,完全不像是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樣子,裡面清一色的全是女生,陳莊坐在他們中間,有些格格不入。靠近門口的兩個高年級女生有些不太正經,對男孩說著一些調侃的話,但是裡面並沒有夾雜惡意。她們的畫面五花八門的,其中一人就是早上見過的那個女孩子,另一位則是經常主持學校節目的一個女生, www.uukanshu.net 她可謂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她的畫上一堆排列整齊的易拉罐組成了列車的軌道,上面標注著美年達,百事可樂等一些品牌的名字,塗色的時候有些雜亂,很多地方都被遺漏了,另外一些地方則被油畫棒堆得高高隆起了。而先前偶遇到的女生則遲遲未能動筆。陳莊走到左側的第三位女生的位置後站定了,他看見她正耐心地畫著房子外面的爬山虎,一張張鮮活的葉片逐漸在畫紙上生長了出來,可他疑惑地詢問道:“這和科幻有什麽關系嗎?”她沒有回答他,可能是沒有聽到這句話,手裡的筆還在運作著。
他走到了會議桌的另外一側,上面黑色的部分翻著晃眼的白光,男孩小心翼翼地避開能看見它的角度,發現一位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正在畫著動物園,上面有一隻嬌小的象寶寶站在一個類似於鳥巢的住所外,這個棲息處被她安置在了樹上,下面則是一片幽綠的池塘。一旁的百靈鳥在樹枝的另一端,若有所思地注視著男孩。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最終離開了別人的位置。
後來這位六年級的女生和自己一起在這次大賽中獲得獎項,在學校門口出現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張喜報,一高一矮的兩個小學生握著證書,正呆滯地望著鏡頭,沒有背後的文字介紹,根本沒人會以為這是得獎後的慶功照片。
外面的風變得涼爽,陳莊覺得自己的臉上熱熱的,一團恐懼與喜悅的火焰在盡情燃燒著他的身體。傅老師在他們進去時正在專注地在翻閱一本畫冊,看見他們後臉上的每一根皺紋都繃緊了,焦急地開口道:“那參賽的幅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