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聽著謝老師的指揮,一窩蜂地來到了“陽光每一天”的水池外,一路上這群活潑的小猴子七嘴八舌地講個不停,大多聊天的內容都不是關於這次突如其來的室外集合。天氣似乎晴朗了起來,有些陽光悄悄地在雲層後面遊走,天空看上去還是太白了。一片刺耳的摩擦聲混雜著流水聲,讓早晨冷清的操場變得像喧鬧的菜市場一般,路過的幾位老師不解地往這群孩子看了過來,發現有老師後,更加不解地走開了。
陳莊來到最後面時,嘈雜的吵鬧聲竟然戛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高亢激昂的那高音發出的普通話:“全部都安靜下來,我今天帶大家出來是為了拍照的,剛剛讓你們帶出來的語文書現在請你們看到第二十九頁,開始朗讀:月亮的心願。”他的面前隨即響起了一片悅耳的朗讀聲:
“夜深了,月亮透過窗簾,看見一個小女孩睡在床上,身旁有隻裝滿了水果和糕點的書包。‘明天孩子們去春遊,得讓天氣好起來’。月亮自言自語地說。月亮又來到另一扇亮著燈的窗前,只見一個小女孩在照顧生病的母親。‘珍珍,早點睡吧,不要累著了,明天還要去春遊呢。’媽媽說。‘媽媽,明天不去行嗎?’‘你哪兒都沒去過,明天還是和大夥兒一起去玩吧!’‘不,醫生說您明天還得再躺一天。’小女孩邊說邊給媽媽墊好枕頭。月亮悄悄離開了窗戶,想了一下說:‘明天還是下雨吧!’兩天后的一個豔陽天,孩子們一個都不少,排著隊,愉快地走在郊遊的路上。”
不一會,課文的朗讀就結束了,謝老師示意大家再來一遍。
男孩蜷縮在隊伍中,他選擇了一個最不起眼的位置,猶如被人遺棄的一片落葉,從這一端又慢慢飄落在了另外一端。陳莊心裡知道前排應該是女生站的位置,從來都是這樣,男生站在她們身後成了一種嚴厲的習慣,就像是被劃傷的樹乾,無論多少次,這樣的現象都沒有改變過。綠色的羽絨服,大紅色的羽絨服,檸檬黃色羽絨服,天藍色的羽絨服……孩子堆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大大的染缸,裡面活躍著各不相同的彩色小精靈,正在發出天籟般的聲音。陳莊身著一身橙色的厚外套,一件棉衣,混在隊伍裡。
隊伍最前端的女生個個張大了嘴,瞪著眼睛,表情有些誇張過度了,有些像男孩以前最愛的電視節目——小矮人唱山歌裡面的角色。他看見鍾珉向前傾的脖子有點不自然,仿佛她即將把整本書吞下去一樣,她身邊站著的是楊薇,站得筆直,頭在脖子上空高高揚起,眼裡滿是自信與傲慢。趙茵看起來被眾人針對了一般,被擠到了第三排去了,她那黑色的華麗羽絨服上面正飛揚著一些調皮的羽毛,時不時就跟著風去了。她有些生氣的臉與她前面的廖曦曦有著截然不同的模樣,她沉浸在了朗誦的世界裡,絲毫沒有發現自己正處於照片的正中心位置。她在班級裡一直被眾人詬病,因為一些難以啟齒的苦衷,她始終和同學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遠處的男生正打成一片,神情恍惚的模樣被定格在了那無意的一瞬。陳莊露出了自己的一個小腦袋,他周圍沒什麽人,壓根不會料到自己會被拍到的他,正低著頭認真地讀著課文。
男孩看見這張照片時,已經是一周以後了。那天他如往常一樣走在路上,一腳踩翻了一塊不平的石頭,裡面噴濺出來的汙水弄髒了他的白網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