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有一塊灰白色的豆腐,上面有些黑色發霉的紋路,有些地方的黑色翻湧著一股墨綠色,像密密麻麻的青苔。渾身散發出了一個腐朽的臭味,使方圓幾裡的其他事物紛紛淪陷其中,它依舊面不改色。
大姨婆的家是一座古樸的建築物,破損的牆壁上爬滿了潮濕的青苔,常年潮濕加上陰雨連綿的日子讓外牆的留下一道道墨色的黑色痕跡,就像是房子流出淚痕。拐角處掛滿了蜘蛛網,疏於管理的這些角落已經變得寸草不生。
院子裡停著兩輛車,男孩看見自己的父親有一輛銀灰色小轎車的車正對著自己家的門口,另外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它的旁邊。他和姐姐穿過上面的這個院子,來到了張妹妹的家門口,看見妹妹的婆婆在門前掃著地。大掃帚的啥啥摩擦地面的聲音讓人覺得不舒服,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樓的鐵窗處,妹妹此刻正在裡面看電視。兩個孩子撥動著窗簾,裡屋的小女孩立馬察覺到了,電視沒關就跑了出來。裡面清脆的跑步聲這時已經轉移到了門口處,外面的大舅婆臉色突然顯得有些陰沉,一臉不悅地說:“耍哈哈兒就回來哈,你還要複習。”
三個孩子撒腿就跑,一路逛奔到大姨婆家裡,陳莊和妹妹跟著湯姐姐直接衝上了二樓,發出一陣狂笑聲。
房間的布局有些不合常理,靠近最裡面的牆壁處有一張床,有些破舊的床腳看上去不太穩當,上面的棉被顯得有些單薄。男孩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有點刺激的臭味,他朝床邊走去,順著氣味飄動的方向來到了床頭的枕頭上,他好奇地彎腰,把頭湊了過去,枕頭上面的枕巾就是幕後的罪魁禍首,他立馬把脖子縮了回來,裝作若無其事。牆上有一個窗戶,沒有玻璃窗,只有一排纏滿了蜘蛛網的鐵棍,有些像監獄,只不過這樣的場景只有在把一塊破布做成的窗簾撩起來時才能看到。床的對面有一件古色古香的家具,像是一個巨大的櫃子,中間鏤空的地方鑲嵌了一面鏡子,有些被磨壞的鏡面根本還原不了任何事物的樣子,鏡子前面被雜物堆滿了,一部紅色的老式座機電話勾起了男孩的回憶。
男孩想起來之前和姐姐鬧的笑話,二人撥打電視裡的有獎競猜的電話號碼,以為自己能得獎,畢竟電視裡的問題是那樣的簡單。他們撥通後並沒有如願回答到問題,他們按照電話裡的操作提示,按了幾次這部座機上的按鈕,最終也沒能回答到那個問題,就被對方突然掛斷了。一個月後,姨媽給男孩的母親打去電話,說她們家的話費這個月多出了八十塊錢,湯妹兒說她們上次一起耍的時候打了電視裡的競猜電話。男孩得到了如同雨點落下般的數落,鬱悶了好多天。
大床的一邊連接著沙發,黑色的皮質沙發上的背墊則是塑料的,上面有三幅畫,都是以熊貓為主題的畫作,有些類似於國畫的畫風讓這件家具更加富有詩意。他們就坐在沙發上,無聊地打開門邊的電視機,巨大的聲響震得電視櫃上的灰塵開始忘我地舞蹈起來。
房間外的走廊盡頭有另外一間臥室,和這間房的格局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這是湯姐姐父母的臥室,同時裡面藏著她們家的寶貝——一台老式的電腦。男孩曾經無數次在那間房裡,打開電腦的音樂播放器,搜索出自己喜歡的歌,不知情的人可能會覺得這台電腦是他們家的。這一切源自於他的姐姐對他的寵溺,弟弟來時她從來不會去爭搶電腦,反而安靜地坐在弟弟的身邊,看著他略顯笨拙的操作。陳莊喜歡含有公主元素的一切東西,就像最初和杜星宇一起觀看芭比公主時,他對裡面的歌曲表現得非常著迷,而他的好朋友則顯得有些厭惡,自此以後,他們再也沒有相約一起看動畫片的習慣了。但是這個執拗的孩子沒有因此改變自己的喜好,而是更加努力地去聽這些歌詞,盡管他完全不理解裡面的內容。他在姐姐家時,最喜歡帶著姐姐妹妹一起唱一首公主真人秀的主題曲,他自己對這首歌並沒有很熟練,卻依舊沒發澆熄他樂於施教的品質,他們常常就這樣,一唱就是一上午。男孩覺得此時的成就感仿佛如同灑落的陽光,將他環繞著,不斷地變成他的一部分。每當接近飯點的時候,張妹妹的婆婆就會在院子的中央大叫起來:“張先桐,張先桐,回來得啦!”另外兩個孩子則只能無助地目送著妹妹離開,那悲壯的場景就像是妹妹即將走上刑場一般悲傷。
這時大姨婆領著一個陌生的男孩走了進來:“這是你們么舅婆的親戚,歐陽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