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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夜話》一:一十九
  “我們後來進那間評畫的房間後就沒有看到那幅畫了。”

  “但是我們在擺好畫後,沒過多久又進去了一次,那幅畫還在呀。”

  “陳莊你慢慢講。”

  “那天我們去得很早:上個星期六早上九點鍾,我就和李夢夢很早就從學校坐車去楊家坪中學參加評獎了。我們當時把畫擺在了裡面後就出來了,然後就在走廊等著他們評獎。後來我們很好奇,就悄悄走進去看了一眼。我的那幅畫就放在剛才的那個位置,李夢夢的那幅畫就在我的旁邊。又過了一哈,裡面的老師出來了,說大家可以進去把自己的畫帶回去了。我們進去時,人已經把自己的畫都拿走了,我們的那個位置只有李夢夢的那幅《樓頂停機場》。我們找了一個老師問,他說他也不曉得。我們只有回來了。”

  窗外的巨型操場讓男孩目瞪口呆,他立馬察覺了自己詫異的表情,連忙收拾了起來,以免被人察覺出自己是一隻井底之蛙。教室裡的人不斷地說著話,他聽不清裡面的內容,但是盡力去猜測,他覺得他們在批評自己的作品。站在走廊盡頭的李夢夢無聊地望著窗外,男孩沒有打算過去找她聊天解悶兒,此時的他隻想找個廁所把自己關起來,他感到自己身體內部的元素正在以一種極其不規律的運動發生著碰撞。喧鬧的走廊奔跑著來自不同學校的學生,他們的神情是如此自在,個個神采飛揚,陳莊試著跑了幾步後,看見對面的李夢夢捂著嘴笑了起來,便沒有再繼續了。

  “剛剛送你來學校的是你媽媽嗎?”她走了過來。

  “對頭。”

  “你好幸福哦。”

  陳莊靦腆地笑了,露出了不整齊的牙齒。

  “你呢,你家在哪?”男孩開口了。

  “我每天都是自己坐長安車來的。我住在春秋路口裡面。”

  “在哪裡哦?”

  “就是天賜溫泉對面,還要往前面走點,拐進那個路口就到了。”

  男孩認真地表示自己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了,並且說道:“我們以前經常去天賜溫泉裡面散步,裡面有鱷魚還有孔雀這些。”

  “對呀,現在都看不到了哦。”

  陳莊沒有說話了,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去到那個地方了。一年?兩年?還是三年?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此時此刻的他感覺到一股暖暖的波浪正把自己淹沒,仿佛他又回到了裡面的一個池子。

  “我們進去看看?”

  “我不敢。”他怯生生的樣子,逗得女生更加得意。

  “走嘛,我們看一眼就出來。”

  “我還是不敢。”

  “你就跟在我後面嘛,有啥子不敢的哦。”

  “萬一有老師罵我們呢?”

  “有啥子嘛,他們又不認識我們。”

  “只看一眼就出來哈。”

  “要得。”

  門被女孩輕輕地推開了,二人在一瞬間停止了呼吸,在下一秒看見裡面擠滿了人後,長舒了一口氣。於是,剛剛說好的“看一眼”的提議,早已經不知道被丟到了哪個角落去了。

  眼見屋內的老師根本沒有任何趕走他們的意思,這兩人大搖大擺地像逛菜市場一樣在一堆又一堆的畫面之中晃蕩著。男孩看見許多自己在準備時期,上網搜索相關內容時看見的畫作,這不分明是抄襲嗎?女孩舉著一把小提琴在寢室內忘我地練習,樂器頭部裝上了一個特殊的裝置,連接在女孩頭上的頭戴式耳機上。她身後的室友背對著她,呼呼大睡著。男孩看見這幅畫時,覺得有股惡心的感覺,收起了目光,來到了自己畫前。

  “我剛剛轉了一圈,你的畫是裡面最棒的。”李夢夢在他身後說了這句話後,陳莊的臉霎那間變得通紅,不好意思地說著:“沒有哦。”

  他記起來李夢夢的那幅畫,用蜘蛛網織成一個個飛機的停機位,在一棟棟的摩天高樓上,這樣的龐然大物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其次是裡面的小人,他們身上的衣物是出自男孩的手,他利用彩色墨水在餐巾紙上染色,染出了意想不到的顏色組合, www.uukanshu.net 李夢夢欣喜地接受了這個提議,她們共同完成了這七八個小人物的塑造。其余部分的繪畫,都是她最為擅長的部分,也是陳莊一直以來想要學習並且超越的領域。他看見女孩手底下鮮活的大樹和生動的鮮花,產生了一股嫉妒之意,他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超過她。

  “你這幅畫比我的那幅好多了。”她還在說著,可這時的男孩已經掉入了自己的畫裡。他走在馬路上,周圍的汽車飛快地從自己身邊擦身而過,他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下。馬路集結的中心處正有四根粗硬的鐵柱,往上看去時,最頂端安置著一個魔方一樣的正方體。那是男孩設計的一座大樓,可以隨意改變每間屋子的朝向,就像重新組合不同的色塊的魔方一樣。他對自己的這張作品十分自豪,他把這幅畫認為是自己的一次突破,他終於采用一些從未涉獵的材料,陳莊的喜悅早已溢滿在了紅紅的臉蛋上了。

  “後來你們去找負責的老師他怎麽跟你們講的?”傅老師有些急促地開口了。

  “他說他也沒有辦法,可能就是被別人拿錯了。”

  “這也太混帳了!”陳莊從來沒見過自己的老師這麽生氣,她接著說:“我要給評審組打個電話說明這個情況,這樣偷畫肯定不得行。”

  兩個孩子呆呆地立在一旁,被微風吹起的窗簾淘氣地捉弄這二人。

  “你們先回去吧。”

  “要得”,陳莊首先應了下來,轉頭要出門時傅老師開口了:“過幾天,你到我這裡來再畫一幅一樣的。”

  “好的,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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