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感覺有點後悔來這裡了，也許接受這份工作就是個錯誤。

　　巴雷特的炸裂發言給他造成的衝擊比萊西的還要大。

　　他決定今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丟掉那本警務規章。

　　什麽虔誠的清教徒會濫用職權敲詐別人三十英鎊?

　　從巴雷特的口氣來看，好像整個蘇格蘭場都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了，而且那個所謂的第四部，很明顯就是把敲詐來的錢上交給默許他們胡作非為的上司吧。

　　會哪個上司呢?

　　又或許整個倫敦的警察都沆瀣一氣?

　　如果是那樣，那可不是好玩的事。

　　作為一個神秘部派來的“奸細”，恐怕那些警察很難會把科林當成自己人。要是他們覺得顧問的存在會成為搞黑色收入的阻礙，那被穿小鞋都是小事，指不定那天就會被關進那個“剝皮房”裡吃一頓苦頭。

　　說到奸細。

　　科林回想自己剛剛在樓梯上偷聽別人說話的情景，這的確是奸細會乾的事。

　　幸虧沒有被人看見。

　　他搖搖頭，走向二樓最靠外側的辦公室。

　　摸出鑰匙，打開房門，紙張發霉的氣息撲面而來。

　　辦公室裡只有兩個看上去就很廉價的儲物架，一套造型簡約的辦公桌椅，以及把它們全都堆滿的雜物。

　　這些雜物大部分都是些文件，看來在這裡在閑置期間被大家當成儲物室。

　　整個上午的工作就是清理自己的辦公室，在科林把那些陳年文件都摞在門口，思考著該如何處理它們時，喬治醫生忽然跑來找到他。

　　“巴雷特告訴我你在這裡。”喬治走進來的時候說。

　　“喬治?今天又要開會嗎?”

　　“不，我是特意來找高級警監的，我把你們昨天在朗太太家發現的事情告訴了他，他居然完全無動於衷。”喬治搖著頭，說，“還說所謂的魔法殘余‘不過是神棍的胡言亂語。’我簡直不敢相信。”

　　警監的漠視在科林的預料之中，但喬治對這起案件的重視程度卻在意料之外，好像這位醫生才是整個倫敦最想破案的人。

　　科林淡淡地說:“你太心急了，我們掌握的線索還太少。”

　　“是大家都太怠慢了，殺害三位女士的凶手還在逍遙法外，我們除了開會就是開會。天天審判一個缺席的犯人有什麽意義呢?”他停頓一下，平複了一會兒心情，然後看到腳邊的雜物，“你這是在幹什麽?”

　　“如你所見，清理房間，在上一個顧問被調走之後，他們一定是把這裡當成儲物室來用了。”科林說，“好在我已經清理出能坐人的地方，進來坐坐吧，不過我這裡沒有紅茶。”

　　坐下之後，喬治說:“你感覺自己怎麽樣?見過同事了嗎?”

　　科林回想著剛剛在一樓大廳暢所欲言的巡警叔侄，點點頭:“已經見過了，我認為他們非常的專業，令人安心，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擔心我沒法與他們好好相處，畢竟大家對顧問的態度——我不是想抱怨什麽，但你也看到了。”

　　喬治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椅背上，然後說:“你不用擔心。這裡的家夥都是些大老粗，你研究的東西他們完全不懂，原諒他們吧，我相信你的神秘學知識能幫上他們大忙，到時候他們自然就會尊敬你。”

　　他們可精明的很呢，科林在心裡說。

　　“我有一個問題，科林，”喬治昨天回去之後明顯努力消化了昨天午餐時的談話，今天又提出了新的問題，“既然學習魔法的門檻沒有我想象的那麽高，那為什麽魔法師的數量如此稀少呢?在我的映像中，除了你與萊西，我遇到的魔法師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見喬治對神秘學的熱情依舊，科林也挺樂意繼續給他解惑，反正今天也沒有什麽工作。

　　“喬治，你要知道，了解神秘學只是跟成為真正的魔法師之間存在很大區別的，”科林解釋，“就像下棋，大多數英國人都知道行棋規則，但能成為高手的往往百中無一。普通的神秘學學者外表看來都跟平常人無異，也許在大街上與你擦肩而過的女士就是一位。”

　　“‘成為真正的魔法師’，”喬治念叨著，“要怎麽樣才能算真正的魔法師?非常困難嗎?”

　　“相當困難。一般來說，一名神秘學學者只有取得神秘部的認可，接受‘授名’儀式後，才會被業內認可。”

　　喬治若有所思地點頭，然後繼續說:“我已經好幾次聽你和邁爾斯小姐提到‘授名’這個詞了，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們曾經說過，魔法的本質是一種使用特殊語言召喚超自然力量的手段。”科林打算從頭解釋。

　　這種語言在幾個世紀之前被稱為“以諾語”，不過現代神秘學界為了去宗教化，在二十多年前正式將之改名為“古代語”。

　　每一種魔法對應著一套精密且邏輯完整的咒語，魔法師們想要掌握一種的魔法，就必須理解其對應的咒語。

　　關鍵在於，古代語中有一種特殊的單詞，我們稱之為‘節點’，或者更直白點，稱其為‘特性’。這種特殊詞是沒有辦法通過普通的學習過程掌握的。

　　只能以某種特殊的方式獲取它們的使用權。

　　這種特殊的方式，一直被神秘部壟斷著。

　　特性中，還有一種更加特殊的存在。神秘學家們稱之為“真名”或者“根”，有時候也簡稱為“名字”，因為它是獨一無二的，這世上絕不會有兩名魔法師擁有相同的“真名”。

　　“真名”即是起點，是通向魔法世界的入場券，是每一位魔法師第一個掌握的特性詞。

　　所謂“真名”對於魔法師來說，甚至要比父母賦予的名字更加重要。後者只不過一種隨時可以更換的社會標簽，而前者是使用超凡力量的資格，重要程度同比槍支對於士兵。它雖然也看不見，摸不著，但卻不是符號，更像是工具。就像士兵有槍支才能開火，律師有鋼筆才能寫字，魔法師也要有真名才能使用強力的魔法。

　　被賦予“真名”的過程，就是所謂的授名儀式。

　　“普通魔法師無法使用包含著特殊詞的咒語，也因此與更高深的力量無緣。”

　　喬治聽得似懂非懂，然後面色凝重地問:“那這豈不是說明，白教堂案的凶手是神秘部的人?”

　　“不。”

　　“那會是外國的魔法師嗎?”

　　“我對外國的事情不大了解，但即便是英國境內，雖然大多數學者的真名只能通過神秘部授予，神秘部其實不能做到完全地壟斷。這就要說到神秘部的本質。”

　　在黑暗的中世紀結束後，相互折磨了數個世紀的普通人與魔法師終於達成和解。

　　到了安妮女王在位期間，有一部分神秘學家走進了普通人的視野，他們被稱為女王的秘儀社，著名的大魔法師約翰迪就是其中一員。

　　而秘儀社就是神秘部的前身，經過王室與議會一百多年的供養，慢慢發展壯大， www.uukanshu.net 逐漸成為最大的魔法師組織。

　　不過在神秘學界也有一部分力量不願意接受神秘部的統治。他們往往是些更加古老的秘密結社，或者隱世不出的法師家族。這些人也擁有屬於自己的傳承，至於具體的內容，科林肯定是不會知道的。

　　甚至他們本身都存在都是一種傳說。

　　“那你有……嗯……‘真名’嗎?”喬治猶豫著，似乎是怕這個問題有些冒昧，但他太像知道答案了。

　　“很遺憾，我和萊西都還沒有獲得真名的資格。據我所知，正常情況下，魔法師要三四十歲才能等到這個機會。”科林沒有介意，痛快地回答了，“實際上，只有極少數魔法師才能擁有真名，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一生都只能使用那些匿名魔法，從事最神秘學界最基礎的工作。”

　　“嗯……”喬治陷入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看來魔法師也要面對很多現實問題啊。”

　　“畢竟我們都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科林笑笑，“不過我覺得當一個安逸的顧問也沒有什麽不好。”

　　“可惜最近都沒有你的用武之地。”

　　這樣最好，如果剛一入職就要一大堆工作壓過來科林會覺得喘不過氣。

　　聊到這裡時，門外的長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科林微微側耳，然後若有所思地說:“現在說不定有了。”

　　“什麽意思?”喬治沒有明白。

　　“我的意思是可能出現新的受害者了。”科林眯起眼睛，盯著辦公室的門，“就在白教堂區，而且，這次的情況與之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