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的清晨,科林醒得很早。
很難說自己有沒有認床的毛病。
他覺得這張床還算舒適,只是被褥被漿洗得有些發硬,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液味道。
打開窗戶,他凝視著樓下的T字路口。
掛鍾顯示現在的時間還不到七點,窗外的世界已經漸漸熱鬧起來。
簡單的洗漱之後,他來到二樓的客廳,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
今天是星期六,按照規定,如果沒有案件在身,魔法顧問是不需要工作的,但科林仍然決定到蘇格蘭場去。
一來,辦公室的鑰匙已經到手,不如去熟悉一下以後的工作環境。
二來,萊西今天仍要工作,等她走後科林就會一個人呆在這個陌生的公寓裡。陌生的環境總是會給他帶來壓力。
科林的房間其實還不錯,不僅有張舒適的單人床,床對面靠牆的地方還有一套原木桌椅。桌子左邊是臥室的門和衣帽架,右邊則是一個獨立的小陽台。
如此環境,再加上由房東負責的每日早晚兩餐,倒的確對得起它的價格。
科林把手指插進頭髮裡,昨晚萊西的話還縈繞在他耳邊。
老實說,當在朗太太家發現凶手使用魔法的痕跡時,科林心中還是有些沾沾自喜的,甚至萌生出一種“我真是當偵探的料”這種感覺。
直到萊西讓他提前認識到魔法顧問的職場生態。
這盆冷水讓他明白了,作為神秘部那些老家夥安插在蘇格蘭場的孤兵,他要應對的麻煩可不止是那些為非作歹的犯人。
八點鍾,科林離開了公寓,坐著公共馬車到達蘇格蘭場。
在馬車上,他安慰自己,至少警官們還是值得信賴的。
新警務規章上明確規定了蘇格蘭場錄用警員的標準,他們都必須來自虔誠的清教徒家庭,沒有不良嗜好,不會吸煙、賭博、酗酒或者藥物成癮,並且真誠善良且富有正義感。
現在科林只希望今後能與這些富有正義感的先生們共事愉快。
今天蘇格蘭場的大廳仍然沒有什麽人。
角落裡的一個沒空著的座位上,一位魁梧的警察正在看著報紙,他的面前站著一名身穿同樣製服的年輕人。
科林從旁經過時,向他們點頭致意。
兩位巡警梗著脖子,僵硬地回禮。
胖胖的年長巡警警惕地盯著科林,仿佛一隻領地被侵犯了的胡狼。
直到科林踏上朝向二樓的樓梯,他才收回目光,然後把報紙闔上,開始跟年輕人交談起來。
兩人之間似乎是某種親戚關系。年輕人也跟科林一樣,這兩天剛剛就職,不過他的職位是巡警,也是整個蘇格蘭場最基礎的職位之一。
科林在樓梯的拐角處,仍然能聽到他們的談話聲。
他想知道巡警們平日裡都會聊些什麽,所以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年輕人看上去才二十左右,他低垂著腦袋,警盔滑向前額,說:“巴雷特叔叔,今天的巡邏你不去嗎?”
“我看起來像是能走路的樣子嗎?”中年警察握住腿邊的拐杖,往地上一砸,怒氣衝衝地說,“你這慫蛋,不就是去漢伯寧街轉悠兩圈嗎,又不是沒給你安排新的搭檔,看你這副丟臉的樣子,還不如我的女兒!”
“我只是有點不安……你知道的,那邊可是最亂的地方,我以前……”
“以前是以前,你現在可是軍帽幫,那群小賊看到你這身皮尿都得嚇一地!”巴雷特冷哼一聲,然後轉了一副表情,略帶得意地說,“既然你已經穿上這身衣服,那我也該跟你說說警察的活兒該怎麽乾。”
他甚至挪挪肥胖的屁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接著說:“聽好了,我們的節目跟瓦格納的歌劇一樣,也要分成四部:
“第一步,抓人。往人多的地方走,光天化日下不好好去工作在大街上聚在一塊準沒什麽好事,有事沒有吹一吹你的哨子,把那群白癡趕走。接下來注意了,盯緊那些留著大胡子,喜歡戴圓帽,尤其是還戴眼鏡的。這群混蛋天天無所事事,還能有花不完的錢,絕對不是好東西。叫上兩個同事把他們綁起來帶回剝皮房,他們敢反抗就掄起你的棍子給他們兩下。”
“剝皮房?我們是屠夫嗎?”
巴雷特見自己的長篇大論被打斷了,很不悅地伸出大拇指指向身後的拘留室:“那就是‘剝皮房’,我們都這麽叫它。把犯人扔進去之後就要開始第二步了,那就是下馬威!”
說到錢,巴雷特眉開眼笑,臉上的肥肉都抖動起來:“別緊張,沒有必要真下毒手,你只需要稍微嚇嚇他們就行了。每一個被關進這地方的白癡都巴不得把全身上下的鏰子爆出來讓自己免一頓毒打。但是記住,這時候絕對不能收手,不管他們再怎麽低聲下氣,再怎麽痛哭流涕都不行,一定要給他們關上一晚上, www.uukanshu.net 讓他們好好受受罪。
“他們身上能帶幾個子兒?我最懂這群吝嗇的魔鬼了,不管他們再怎麽賺錢,平時裡還是恨不得把一便士掰成兩半來花!等他們的家裡人跑過來要人的時候,那才是咱們的第三步——收錢!你知不知道大牢裡有多少人討厭他們?你把他們關進去,他們肯定活不過兩個晚上!
“所以為了把自家的孩子撈出來,他們通常能給這個數。”說著,巴雷特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十先令?”
“三十鎊!”巴雷特一吹胡子,“你以為費這麽大功夫就為了兩鎊不到的好處費嗎?”
“三十鎊?”年輕人結結巴巴地說,“咱們一年的薪水都沒這個數。”
“這錢當然不是全進你一個人的口袋。”巴雷特靠回椅背上,“你以為只靠自己就能把這錢弄來了?你頂多只能留下十分之一,這是規矩。”
“那剩下的呢?”
巴雷特神秘兮兮地說:“剩下的錢怎麽處理,就是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部分。現在你就不要問了,等我腳上的傷好了帶你走一遍流程,你就能明白。”
年輕人抿著嘴,撓撓頭,說:“咱們……不是警察嗎,這樣不太好吧?”
不說還好,一提到這點巴雷特更是冷哼一聲:“這樣不太好?這樣好極了!要說不好,是那群內政部的混蛋不好,誰讓他們指望周薪十先令的人來維護法律?”
說完,他彈了彈自己的警盔,上面銀色的警察盾徽熠熠發光。
“這是我們的權力,女王給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