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科林!”
在一片混沌中,科林聽到有人在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感覺腦仁刺痛,痛得渾身發抖。這種感覺簡直像被子彈貫穿過。
他先是伸手在額頭上摸了一圈,所幸腦袋現在還完好無損。
四下觀察,科林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熟悉的院落裡,這裡位於愛丁堡的卡爾頓山西南,是他長大的地方。
他回頭,發現自己的背後佇立著一棵繁茂的橡樹,樹底下有位清瘦的老人正背對著他。
“……祖父?”
祖父已經去世了,科林知道。
但此刻與再看到這位老人,心裡居然沒有生出任何違和感。
科林忘記了他是如何來的這裡的,也腦袋中一片混沌,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什麽也想不起來。
難道我也死了?所以才能見到祖父?
他看著祖父,老人像多年前的一樣,沉默地用炭條在畫紙上塗抹著。
科林看向他的畫。
畫上只有一個巨大的,佔滿整張紙的黑色漩渦。
“您在畫什麽?”科林問。
祖父停下筆,機械般地轉身,用鷹隼般的眼睛看著他。
“這是死亡。”
紙上的漩渦仿佛真的旋轉起來,黑色的霧氣從畫紙溢出,如同瀑布一般傾瀉下來。
而漩渦的最深處,科林看到一雙發著光的白色眼睛。
“科林——!”
科林尖叫著驚醒,發現自己正躺在辦公室的地板上。一臉焦急的喬治和驚慌的海爾森正站在他的身邊。
“科林!你醒了?感覺怎麽樣了,你嚇壞我了。”
科林深深呼吸幾口,一摸臉,發現下巴上滿是乾涸的血跡。
“我的胸口好痛。”
“你剛剛都沒有呼吸了,我給你做心肺複蘇。”喬治不知從哪裡摸出一件毛毯,披在他的肩膀上。
“我沒事,這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只是……這次,稍微嚴重了點……”科林艱難地站起來,坐會自己的座位上。
海爾森扶著額頭在辦公桌前來回踱步,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大叫出來:“誰能夠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只不過是給了你幾張照片,然後你忽然就鼻血湧得就跟漲潮一樣,這是案發現場的照片,又不是《異教花卉》。”
科林拿出手帕擦拭著臉上的血跡,然後解釋說:“這是幻視,是一種靈感溢出的情況,比較嚴重,不過不用擔心,我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只要休息一會兒……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靈感?溢出?說清楚一點。”
“當一個人靈感過高的時候,往往會被動地吸納某些信息,我們稱這種情況為‘溢出’,最經典的情況就是看到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就像我剛剛那樣。”科林喘息,“我有過多次這樣的經驗,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今天情況更劇烈點罷了。”
“哦你到底是怎麽長大的。”
喬治蹲下,仰視著他的眼睛,又輕拍他的手腕,問:“你看到了什麽?”
喬治的詢問讓科林缺氧的大腦瞬間清醒,他指著桌子上的照片。
“這些都是他寫的,白教堂的妓女殺手,不是德戈這種模仿犯,是正主。他在折磨德戈,這些字都是他寫出來恐嚇的。”
科林將自己看到的,屬於德戈的記憶事無巨細地告訴房間內的另外兩人。
“你看到他長什麽樣子了嗎?”海爾森問。
“連影子都沒看到。”科林搖頭,“我相信德戈也沒有看到他的臉,他就像是一個透明的幽靈,甚至——”
“怎麽?”
科林看著喬治的眼睛,微微搖頭:“甚至我們去芒戈街找德戈的時候,他就在德戈的房間裡。他看著我們像瘋狗一樣在街道上互相追逐廝打。”
隨後他又問:“審訊結束了嗎?警官們有沒有從德戈口中問出什麽?”
“如你所料,一句有用的供詞也沒有,只會淌著口水瘋笑,毆打他也沒有,警棍掄得越凶他笑得越大。”海爾森說。
“他已經瘋了。”
“警司先生,”科林停頓一會兒,“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請求神秘部的支援了,這已經脫離了普通案件的范疇。”
“不行。”海爾森斬釘截鐵的拒絕。
“為什麽?”喬治他面露慍色,蘇格蘭場那些漫長且無用的會議已經讓他不滿很久。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你知道的,我們倫敦警察一直跟神秘部的老家夥們互相看不對眼。這幾年在議會那邊,內政部也一直被他們壓上一頭,如果我們現在求他們幫忙就會淪為笑柄。”
“如果再拖延下去,整個英國政府都會淪為笑柄。格洛弗·克利夫蘭都會知道英國上下都被一個殺人犯玩得團團轉。”
海爾森舔舔嘴唇,又摸摸胡子,最後也只能說一句只能等最高警監同意,才能考慮讓神秘部的人幫忙。
科林搖搖頭, www.uukanshu.net 離開辦公室,走進二樓的盥洗室。
扶著水池,他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還沒有正式工作,就搞得這麽狼狽。
他撫摸著胸前的血漬,心中劇痛,比剛剛幻視的時候還痛。不知道這麽一大片血漬還能不能洗乾淨,自己可就這麽一套上得台面的衣服。
擰開水龍頭,他一邊清洗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既然蘇格蘭場不想讓神秘部的人插手,那也許自己可以去尋找一些其他魔法師的幫助。
可以選擇那些不參與政治的魔法師,比如大學教授什麽的。
以前好像聽說過倫敦國王學院的大學也有許多資歷不錯的神秘學教授。
可是想要見到這些教授應該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也許萊西會有辦法?
晚上回去只會就把今天的事情的都告訴她。
推門出去的時候,忽然,科林感覺心臟陡然狂跳,熟悉的惡感有一次從脊背升起。
他警覺地摸向胸前的口袋,拿出弗拉德羅盤,果然,它的指針有一次指向那個熟悉的示數。
一樓的大廳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科林腦袋空空地走下樓梯,還留在蘇格蘭場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拘留室的門口。他們圍成一圈,伸長脖子拚命地向裡面張望。
撥開人群,科林從敞開的門看到了死去的德戈。
他此刻癱坐在牆下,胸腹字面意義上地大開著,裡面空空如也,那些本該在體內維系生命的東西,全都散落在他面前。
他就這樣耷拉著腦袋,再也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