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今天要加很久的班。

　　這倒不是因為她犯錯或者偷懶使工作堆積成山。只是作為神秘部大樓的接線員，每天她都要等所有重要的會議結束之後才能離開。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午休結束後返回中央辦公室的路上，克拉拉曾經看到好幾位部門裡的大人物一起乘電梯上樓。

　　他們很少同時出現在這裡，如果出現了，就意味著又有什麽麻煩的事情要數個部門聯合執行。簡而言之就是他們要開會，通常在辦公室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

　　會議結束之後，整個神秘部上下就會像一台機器那樣轟隆隆運轉起來。

　　不對。

　　克拉拉的視線落在電話上，應該是叮鈴鈴運轉起來，而她將會是最繁忙的那枚齒輪。

　　這時，有人叩響辦公室的門。

　　她轉頭，發現是一位在監察辦公室工作的同僚，也是她在這裡最好的朋友。

　　“邁爾斯小姐?”

　　萊西提著一個紙袋走到克拉拉的桌前，說:“你的三明治，都已經涼了。”

　　“謝謝，今天太忙了，我都忘了下去拿。”

　　這是街對面，一家名叫“北風滋味”的挪威餐廳送來的。按照他們之間的約定，只要克拉拉和萊西沒有提前說明，北風滋味就會準備兩份三明治，下午六點半的時候送到一樓的前台。

　　“你吃過了?”克拉拉撕開紙袋問。

　　萊西靠著她的桌子伸起懶腰，然後說:“沒，我那個大學同學昨天到倫敦了，房東這段時間不在，我得回去，不然他就要餓死了。”

　　“哦，我知道他，”克拉拉說，“科林·萊特，對吧，蒙塔古女士給我看過他的照片，他看起來好乖，跟我的弟弟一樣。”

　　萊西翻起白眼，一臉得了吧的表情:“別被他的臉騙了，科林可是我們學院最不讓人省心的學生，每次都是他捅最大的婁子。”

　　“真的?”

　　“千真萬確，我沒有跟你說過嗎?前年他差點把我們大學的圖書館一把火燒了。”

　　“真的假的，他是凱撒嗎?”

　　“每次當他闖了禍，說起話來就會心虛地清嗓子，就像這樣——”萊西給她表演著，然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發現時間已經快到八點了，“都這個時間點了，我該回去了。”

　　目送萊西離開後，克拉拉準備享用晚餐。挪威人的三明治一直都是她的最愛，因為他們用料毫不吝嗇，有可能是繼承了他們先祖維京人的風格，而且不需要餐具，用包裝紙袋一裹就能吃，不必特意跑去歸還。她將時蔬奶酪與鮭魚肉一齊塞入口中，細細品味著層次分明的口感。

　　“叮鈴鈴——”

　　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克拉拉將食物囫圇咽下，順手接起話筒，發現裡面一片寂靜，而鈴聲也沒有停止。

　　她抬頭，發現響鈴的其實是鄰桌上的電話。

　　接線員的工作分為兩部分，克拉拉這張桌子上的插線排連接的是這座辦公樓內部的每一部電話。而這張桌子，是負責接待外來電話的工位。

　　“真是少見……”克拉拉疑惑地走過去。

　　雖說是外來電話，但其實能直接打進神秘部通話中控室的線路不多，大部分普通人的線路都會直接接往倫敦電話局裡，由民事接線員來處理的。

　　難不成又是國防部的人?

　　“您好，這裡是神秘部的中控室，有什麽能為您服務的嗎?”克拉拉拿起話筒，公式化地開口詢問。

　　隔了一會兒，對面傳來一個年輕的男性聲音。

　　“您好，我是倫敦警察廳的神秘學顧問，我有緊急的事務需要聯絡超常事件應對辦公室的亞瑟·伯納德·蒙塔古爵士，請為我接通他們的電話。”

　　“蘇格蘭場?你是科林·萊特?”克拉拉問。

　　“是……沒錯……”對面遲疑著答應。

　　“發生了什麽?”

　　“白教堂案件的凶手，現在可能就在倫敦警察廳裡，我們需要支援。”

　　三十分鍾前。

　　“怎麽回事！”

　　海爾森與喬治撥開大廳中的巡警們，衝到最前面。

　　臉色蒼白的科林獨自站在拘留室敞開的門口，其他所有人都在三步之外面色惶恐地竊竊私語。

　　科林的身後，海爾森能勉強看出昏暗的拘留室裡有一個倚牆席地而坐的黑色人影。

　　空氣中彌漫著不詳的氣味，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凶案現場更盛。

　　“讓我猜猜，那是哈蘭先生?”喬治說。

　　“是的，”科林伸手拉開拘留室的燈，“滿地都是。”

　　海爾森走到科林身邊，看了一眼滿地的鮮血，把雙手插進頭髮。

　　“關閉每一個出口，把所有人都聚在大廳裡，現在！”

　　巡警們被集合之後，巴雷特被帶到二樓的會議室，他驚慌失措地辯解著，拄拐杖的右手青筋隆起。

　　“我把他一個人留在拘留室的時候他還是好好的， www.uukanshu.net 我發誓！”

　　“你把他關在裡面多久了?”喬治問。

　　“半個小時?不對，二十分鍾，那家夥根本就沒辦法交流，我們不到七點就從拘留室裡出來了。”

　　“把一個活人折騰成那樣子需要多久，吉利恩先生?”海爾森問。

　　“我是醫生，警司先生，”喬治揉著太陽穴，“這問題你應該去問個屠夫。”

　　科林看著在一樓中央的巡警們，恐慌的情緒蔓延得比瘟疫還要快，盡管他們還算是訓練有素，但還是有人被逼到崩潰的邊緣。

　　“海爾森先生，警監今天還會回來嗎?我們怎麽聯系他?”科林轉過頭，問海爾森。

　　“他現在要麽在倫敦塔，要麽已經回家了。”

　　“那打電話叫他回來！”

　　“是個十足的保守派老東西，他家裡沒有電話。”

　　“我知道哪裡有，超常事件應對辦公室肯定有，而且這個時間他們肯定還沒有下班。”科林從懷中拿出他的警務規章，翻出顧問職責條例那頁，“看到沒有，在這裡，‘當顧問察覺案件涉及任何超自然因素時，應立刻向神秘部屬下的超常事件應對辦公室尋求幫助。神秘部的電話為LONDON-0007，接通之後讓接線員轉接給亞瑟·伯納德·蒙塔古爵士即可’。”

　　海爾森臉上陰晴變幻，好一番天人交戰後一揮手:“行了，去打那該死的電話。”

　　得到允許的科林立刻把會議室的電話提到眾人中間的桌子上。

　　他清清嗓子，拿起話筒，然後撥動輪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