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們還能再見到它嗎?”
“見不到了,茫茫大海的。”
“舅舅,我好難受。”
“認真,相遇是緣分,離別才是常態,你要學會處理這種時候的悲傷才能成長。”
……
咚咚咚,顏粟等了片刻,防盜門緩緩打開。
“認真,你舅舅到了,快叫人。”
門內並無其他人聲回應,顏粟帶門走進,郝韌真坐在客廳沙發上,眼神專注,手指在屏幕上亂舞,並沒有理會其他的意思,顏粟走近坐下,看了一會電視,冷不丁的習慣性伸手摸向郝韌真的頭,但不等他摸到,郝韌真頭一擺身子一扭,側倒過另一邊去。
“唉呀,別擋我眼睛啊!”
顏粟手掌尷尬留在半空,緩緩收回無處安放,剛好他姐端出最後一碟菜喊落座吃飯便起身過去。
飯菜很香,顏粟也好久沒有吃到了,通常他總是以各種理由拒絕他姐的邀請,飯桌上只有他和他姐兩人,還有一雙小孩用的不鏽鋼防燙的碗筷,那是郝韌真的,基本每次也都是這雙空碗筷陪著兩人吃完飯。
“認真,趕緊放下遊戲過來吃飯,這麽沒禮貌的嗎?”
沙發上傳過來沉悶的冷哼和遊戲裡嘈雜的配音,沒有回話,顏粟看他姐沒有強硬叫郝韌真過來的意思,抬頭望過去一眼沒有做聲,他知道自己也肯定叫不動。
“這孩子,平時不見他玩那麽起勁,煮好飯就停不下來了。”
沉默許久,顏粟他姐欲言又止的,半飽過後還是忍不住話癆了起來。
“顏粟,處處對象啊,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有認真了,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的,鐵公雞,不下蛋。”
“老姐,我有好好找的,這不是人家看不上我。”
“看不上你?台面上一個優秀的人民教師,私底下是一個品行兼優的小夥子,你這麽好條件,人家看不上你?是你自己不上心吧。”
沉默片刻,顏粟他姐收拾收拾情緒,變得嚴肅起來。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那個小粟再好,你也該放下往前看了,學學你老姐我,我經歷的傷心可不比你少,一個人不照樣把認真帶大了。”
顏粟不置可否,飯菜是很香,但只要他老姐隔段時間久不久一提這事,再香的飯菜都是苦的了,心裡很不是滋味,抬頭看看沙發那邊還在忘我酣戰的郝韌真,心裡更不是滋味,好好一個小孩子,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暑假我計劃去海邊,到海島上玩一段時間,我帶認真去散散心吧。”
顏粟本想一個人清靜遊玩,但就像剛剛忍不住習慣性伸手去摸頭,即使郝韌真現在明顯的不對勁,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可愛的小外甥,他還是忍不住想帶他一把。
“認真你去不去?”
顏粟他姐代為問話,沙發那邊跟上一次被喊話一樣的回應,嫌棄被打擾到沉悶的一聲冷哼,接著蹦出極不耐煩的倆字。
“不去。”
“不去也得去,你放假了我上班也沒時間管你,正好你舅有空。”
這回顏粟他姐沒有由著郝韌真,但嘴上是這麽說了,講不講得聽郝韌真實際看起來是沒有把握的,直到顏粟吃飽飯回去到他那,洗漱入睡前才接到她姐的信息。
“我跟他說好了,你帶他去。”
暑假開始放假後幾天,顏粟按照約定來到樓下接人,只見他姐大箱小包等著,不見郝韌真本人,行李裝好車後,睡眼朦朧一看就沒什麽收拾的郝韌真才下來,沒精打采自顧自的上車了。
“這孩子,又沒禮貌,等我有時間好好收拾你一頓!”
眼看郝韌真理都不理她就關上了車門,隻好轉頭和顏粟叮囑。
“顏粟,他要不聽話你好好收拾他,他不怕我,我現在是教不了他了。”
“我現在也不懂他在想什麽了。”
顏粟眼神閃爍無奈說到,便坐到了車上,從車內後視鏡看,兩眼圈發黑的郝韌真已經閉目睡覺了,車子啟動緩緩出發。
他們此行從所在的省會城市南州出發,開車一個多小時到隔壁港口城市藍海市,然後從藍海市乘渡輪兩個多小時,到距離海岸線四十公裡左右的晨聞島上,還要再從晨聞島乘船一個小時到隔壁的不全島,最終目的地不全島在晨聞島東南方向十五公裡左右,一路曲折。
晨聞島面積二十五平方千米,地勢平坦,島上景點豐富,基礎建設和生活保障設施齊全,是一個旅遊業成熟發達的島嶼,暑假正值旅遊旺季,各個景點人頭攢動,正因如此,顏粟才選擇了冷清的不全島,相比晨聞島,不全島就小了很多,面積不到五平方千米,地形起伏複雜,還好有個不錯的金色小沙灘,這幾年旅遊業才慢慢發展起來。
小客船靠上不全島碼頭,已經是傍晚了,碼頭修在了沙灘旁邊,是一段長長簡易平直的橋伸到海中,現在剛好是海水漲潮高位,船面和橋面平齊,大大減少了旅途疲勞的遊客從船上登上碼頭的難度。
雖然已經是一天的尾聲,沙灘上的人還是挺多,有游泳玩水的,有在沙灘上帶小孩子玩沙堆的,還有搭帳篷準備露營過夜的年輕人,海灘上形形色色的活動基本都有,可以看得出來,不全島也是挺適宜旅遊的。
踏上堅實的碼頭,隨著海浪晃悠晃悠了一天之後,再一次腳踏實地的感覺太好了,顏粟伸了個懶腰抖掉一天的疲憊,環顧四周,天空湛藍透亮,海島鬱鬱蔥蔥,沙灘金光閃閃,海水深藍一望無際,在遠處和湛藍的天空交接在一起,界限模糊,這等景色對於內陸人來說,不單單是震撼,還有一絲海水要把孤零零的陸地吞噬的恐懼。
顏粟看了一下郝韌真,一路不是睡就是低頭玩遊戲的他眼裡也有了光,畢竟是小孩子,現實世界足夠精彩的時候對他們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短暫的環顧完畢,顏粟伸手就要幫郝韌真拿行李,郝韌真卻搶了過去。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拿。”
“住宿的地方不在海邊,在山上,還要走挺遠的。”
顏粟解釋了,郝韌真還是背著包抓住行李箱緊緊的,顏粟便作罷往前走去,幾年不帶郝韌真,確實是不了解他了。
走過緊挨沙灘的建築群,順著一條有些坡度蜿蜒的公路走到頂上,花了十來分鍾便來到了顏粟事先預定的民宿點,這裡相比靠近沙灘的便利,因為在高處有更好的海景視野,所以也有一些民宿群落。
顏粟跟老板娘交錢拿了鑰匙,這是一間三層的獨棟民房,房間前面有走廊連接,上到三樓的房間,從走廊眺望遠方,就發現走的這些路都是值得的了,山頂民宿所在的位置,相對於海島來說相當於馬鞍的最高位置,走廊可以看見前面剛剛走上來的金色沙灘,進房間開後窗也能看到廣袤無垠的大海,此情此景能夠再一次清晰的提醒看客此時此刻確實身處在一座孤立於海上的小島。
還在走廊看沙灘看得著迷的郝韌真,發現顏粟反而對後窗的景色看得出神,忍不住湊了過去,映入眼簾的是像電影虛幻畫面一樣的景色,讓他忍住發出了一聲驚歎。
“哇!”
順著島嶼山體坡度往下,高低錯落的樹木分不清是葉子果實還是花朵,姹紫嫣紅,海鳥鳴叫飛穿其中,山體伸入海中,隔著一段小海峽還有一座面積不大高度挺高的小島,或者與其說是小島,不如說是不全島的陸地是開裂的,那個小島和不全島本是一體的,海水滲透到了開裂的中間,被隔開的山體就這樣孤立於不全島的整體之外, www.uukanshu.net 據說不全島的名字就是由此而來。
夜晚降臨,舅甥倆趕路一天,趁著黃昏之余粗略領略了不全島的景色,都對此行充滿了期待。
顏粟洗澡出來,郝韌真已經歪七豎八的睡著了,遊戲機掉落旁邊,顏粟把他姿勢整理好蓋上被子,端詳了一下這幾年有點張開的郝韌真,試圖尋找記憶中虎頭虎腦的可愛樣子。
輕歎一聲拿出手機給他姐發了一個信息。
“出來玩為什麽給他帶遊戲機?”
“他說不給帶就不去。”
果然不是乖乖聽話是有條件的啊,顏粟無奈心想,拋掉思緒點開手機裡的衛星地圖,迅速找到不全島所在位置,剛剛從後窗看到的景色,可是吊足了他的胃口,尋常的景點已經不能引起顏粟這種玩家的興趣了,倒是這種新奇看起來沒有人跡的地方才能刺激他的神經。
顏粟聚精會神的放大縮小著地圖,地圖的上帝視角果然發現了從後窗看不見的更多東西,興奮得他兩眼直冒興奮光芒,看來這個有趣的地方必然是要走上一遭了,直到一天奔波的困意來襲,才沉沉睡去。
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作祟,也許是睡前看得太入迷太激動了,顏粟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帶著郝韌真在水邊停留,突然一下被什麽景象驚嚇到,呆若木雞,拔腿不走,顏粟冷哼一聲,想要把自己從夢中抽離,但也沒醒來,一切都在夢裡發生,潛意識裡結束。
旁邊熟睡的郝韌真也抽動了一下大腿,配合得極好,好像跟顏粟做了同一個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