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嘛，能上分數線就謝天謝地了，甭去奢望什麽好的大學。”他對自己也越來越失去信心，降格以求。

　　“你知道嗎，我那天考試見到大木了。”

　　“哇塞，這家夥這下該得意了！”

　　“哼，他高興過屁，他也至今還沒有收到通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是嗎，連他都全軍覆沒了嗎，更遑論其他！”遊鬱生大驚之余，又稍微有點為自己慶幸，“如果連這位數學一百一十八，眾望所歸的考生都名落孫山，那自己落第又算得了什麽呢?”

　　不過，震驚過後，他仍然困惑不解，“這是為什麽，不應該呀，大木還曾指望考取重點大學，成為數學系的高材生，以後繼續深造的呢。”

　　告知他消息的那同學透露說，可能還是家庭的牽連，我聽到熟悉他們家情況的人，談論他家社會關系比較複雜，直系親屬有嚴重的問題，而且他自己有意隱瞞了。

　　不會吧，借給他高等教材自學的他姐，就是以前的響當當的大學生，哪裡會有什麽大不了的問題。

　　可我知道借書的那個並非大木親姐姐，此姐姐非彼姐姐。

　　況且政策不是放寬了麽?

　　這我也聽說了，有的地方放寬了，有的地方還是偏緊，傳說各地掌握分寸不一。

　　那我們偏緊的地方太劃不來了，不知是誰亂點鴛鴦，這也許還是人不同的命運吧。

　　正在希冀之火逐漸暗淡時，忽然撥開雲霧，透來了一束光芒。比遊鬱生早下鄉，卻至今仍未回城的親戚，梓良、俊良堂兄弟倆，梓良收獲了一份通知書，榮幸錄取於本地一師范學院。獲悉這個喜訊的他，簡直像自己被錄取一樣開心，重新點燃了願望的火炬。

　　他忍不住上他們家表示祝賀，也順便探探大學報到的日期，估計還剩余幾許錄取的希望。趕巧堂弟梓良已從農村回城，不日即將正式報到。

　　從他那裡還得到消息，許多老三屆生被錄入這所師院，也包括那位112高分的大木。原來大木心有不甘，多次到招生辦查詢，最後新的放寬發文下來，終於改變了他的命運。

　　啊！梓良發感慨，這是否說，即若這麽高的考分，也與重點學校無緣，說明放寬也不是無限度的。直到半年後，下一屆高考生，實行公布錄取線、分段錄取，這一情況才得到根本改觀。

　　不過從梓良處回來，遊鬱生看見當年錄取即將告罄，暗中流下了沮喪的眼淚。他甚至伏在小芸身邊，忍不住哭出了聲，他主要是以一個考試失敗者的姿態，懊惱自己沒有考好。他認為在種種不利條件限制下，考出高分無疑最為關鍵，是勇者唯一的克敵致勝之途。而他沒有像某些同學致之死地而後生，錯過了一次、也許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最後的一次良機。

　　小芸面對戀人的懺悔，顯得無助和毫無辦法，因為一個人生的失敗者，是很難用輕松的語言表達安慰的，只有她柔軟的手，無聲地輕輕地撫摩，給他的心靈以一點點松解。

　　遊鬱生回到車間的個人空間，技術骨乾程師傅格外關心他的情緒，他早就有意培養這個文化較高、充滿上進心的青年，提議在車間成立一個技術革新小組。程師傅說乾就乾，雷厲風行，邀約了幾個精明能乾的小夥子，開始對車間某些工序進行技改，將幾道以手工為主的操作，通過模具改為機械作業。

　　這時候的遊鬱生不再單純是個操作工，他逐漸學會一些鉗工活，喜歡動腦變得得瑟、帶勁。他發現幹練聰穎的程師傅，作為一個比他早幾年畢業的高中生，如今已經幾可劃入能工巧匠行列。

　　程師傅有事沒事也和他談談心。從前遊鬱生憋著一股氣，輕視自身、厭煩單調笨重的勞作時，他既沒有鄙視他，卻也沒有在意他。現在他主動和他談起身世，談起有缺陷的家庭，以及在國外的父母兄妹。他甚至也談到自己畢業後，未繼續升學的自暴自棄，但從鑽研工作中找回生活的樂趣。

　　車間與廠房內，理論上是灰色的、雜遝的，但日複一日的勞動、汗水和汩汩的愛之泉水，澆鑄、溫潤著剛毅、堅硬的鋼鐵坯件，生活之樹依然常青。

　　平常的一天，是一個陰雨霏霏的早晨，遊鬱生像往日一般跟進廠門，傳達室的老師傅叫住他。“什麽事?”“這兒有你的一封信， www.uukanshu.net落款是本地醫學院。”

　　是嗎！他的心嘭嘭地跳動。

　　早春時節，他們十幾個人瑟縮在料峭的風中，醫學院不高的辦公大樓前面，是一個不大的足球場地，據說也是他們將來要上體育課的操場。每個人都對這個突然來到的場地，周圍的建築、樹木，充滿好奇，新鮮感和神秘感。

　　在場的多為像遊鬱生一般年齡大小，歷經歲月風霜、臉相老成持重者，也有僅十七、八歲，花樣年華的少男少女，但流露在他們純情的臉上，除了主要是驚喜和躍躍欲試期待，以及一點兒對未知生活的困惑、擔憂是存在的。

　　聽報到處的人說，一個站在遊鬱生身旁、比他年輕的告訴說，我們僅僅是有了體檢資格，將來能否順利入學，幾天后還要經過本校醫生的各項檢查。

　　有個憂心忡忡的說，我以前看內科醫生，他用聽診器聽了好久，說我的心律有點小問題，所以我這次接到錄取通知，也還是擔心、很難高興得起來。

　　這毫不奇怪，每個錄取的新生都要通過體檢這一關，另一個心直口快地說，我早就聽人家第一批錄取的說過，個別有嚴重身體疾患或不適合所報專業的考生，被調整專業甚至退回。

　　如今輪到我們這些僥幸被擴招的了，一個樂天的、躍躍欲試的說，我本來對這次被錄取已不報希望，人家紛紛都開學了，誰知喜從天降，吉人自有天象，故此體檢也相信好運吧。

　　大家七嘴八舌，又一位貿然提出，別高興得太早，還有一關大家也尚待通過。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