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審關,聽說前面這項做得比較倉促,我們每個人還得由學校再嚴格複審,甚至於有的考生在入學學習後,還得細細地過篩,補完這道程序。
那不是老黃歷嗎?還說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主要是看考生個人的表現,如果仍舊搞瑣瑣碎碎、內查外調那一套,不知等到猴年馬月。
而這也是遊鬱生心中憂慮的,為此在通過體檢後,以至正式上課的很久時光,望著年級指導老師的目光有點神神叨叨,每回在校內碰到他總會一怔,懼怕會被他忽然叫住,清退離去。
多年以後,他寫了一首詩《難忘炫時光》,回憶那時的心理病態:一九七八年開春/料峭風寒中一些單薄身影/顯得瑟索的姑娘小夥子/站在冷清、青澀/而又陌生的大學校園枝頭/踟躕,好奇張望//
中間有的很不年輕了/有的老三屆做了爸爸了/也有應屆生和母親一道進校/倘若不是擴招、走讀/這幾位也不可能/走進心目中神聖的殿堂//
等在萬物複蕤的校園/仍有人忐忑不安/傳聞中政審複查/家庭出身的沉重包袱/社會關系複雜的霧霾/仍盤踞胸間//
結果等來了春風化暖/一風吹,令人振奮的消息/重在表現這次真落實了/一九七八——《難忘的時刻》/這也是當年一道高考作文題/考出了世道與人心向背//
可笑的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第一次課,因為是學校開學以後才插入班級上課,所以上的第一堂醫學基礎課,他竟然姍姍而遲到了。
這是一堂解剖實驗課,實驗老師正在底下實驗台間巡視,遊鬱生在實驗教室門口立定,喊出一聲:“報告!”,迎面靠牆處正對他,懸掛著一具骷僂,一具完整的人的骨骼正傲視他。
這使他的心一揪,作為一個活人一下子與死亡拉近,生與死的距離竟然這麽近。他愕然地看到整個教室,每一張孤立的實驗台上,擺滿各種人的長短白骨。內心複雜而驚愕地想,這裡得有多少人死後貢獻的骨頭!
而同學們分散在每張台前,仔細地擺弄著每一塊骨頭,他們在老師提醒指導下,區分每一塊骨頭細微不同的部分。每位與那些骨塊,既有職業的親和力,也有生命的親和力。
老師一臉嚴肅地叫他站到座位上去,他湊近那些桌前的同學和骨塊,都感到那麽親切與和諧,只是嫌上課時間太短了,還沒有來得及辨認和熟悉,下課鈴聲就倉卒地響了。
此後,他整個的身心全部投入緊張的學習生涯,上課、實驗、自習,在學校和家之間來去奔波,像每位同學、每個人一樣,都希望抓住生命的分分秒秒,每一個節假日和空閑的時光,孜孜不倦地學習知識和增加本領,以不負韶華,彌補從前耽誤了的時光。
那些與生命爭奪時間,與飛速發展、轉型的時代賽跑的黃金年代,人們有著充沛的精力、活躍的思想,和敢拚敢闖的青春、朝氣,他們積攢多年的耐心、耐力有了廣闊的用武之地。
他們中有的志向遠大,早就瞄準了未來的考研、出國考試,抓住每一刻課余閑暇背單詞、記英語;有的則利用這些時間上圖書館,廣泛涉獵專業和外圍學科;有的對課堂所學精益求精,熟練程度甚至於倒背如流。
多少年後,當他們談到那一屆的老同學,談到班上和其他年級的老同學,不清楚有多少人反覆提到了,各自參加了,這次間隔了十余年的高考。他們獨特的人生閱歷,幾乎都能夠寫一部生動豐厚的長篇。他們津津樂道,每一次都能夠發掘出新的含義和閃爍智慧的火花。
偶然一周日,遊鬱生去找堂弟梓良,在修繕一新的師院圖書館,見到久違的邱大木,他也在本師院讀數學系。蔡晴晴呢?她是前幾年推薦上的大學,是一得天獨厚的時代寵兒,在那座超大都市深造,你現在有她的消息嗎?
沒有!遊鬱生避開不談,怎麽,大木,你也認識她嗎?
我不大認識,但知道她,我和肖劍明同一屆的,肖知曉她一點,他和謝根生都和我說起過你和她的事情。大木接著說,www.uukanshu.net 謝根生也錄取在我校中文系,我們同一個中學的校友。
謝老兄,他放棄一個有實權的職位,來讀一個師范生,是打算將來棄掉官帽當先生麽?
這個,我們不知道他有什麽新的打算,也許是曲線救國吧。
哈哈,遊鬱生超脫地笑笑,大木,你今天忽然問起蔡晴晴同學,是有什麽要說的情況嗎?他發現自己內心深處,還是有什麽放不下的東西。
是這樣,我目前雖然在師院跟班學習,但不要說大一課程,就是大三的教材我也自學差不多了。我想提前參加即將重啟的研究生考試,這不是蔡在那座大都市,想了解那裡一所名校的考研條件。
這件事,我恐怕愛莫能助,我們也很久斷聯系了。
事實上,對蔡晴晴的記憶,那些細節,那些難忘的瞬間,過去常在閑暇的時候浮上他腦際。如今漸漸湮沒於遊鬱生雄心勃勃,追求一種新的人生價值的奮鬥中。
現如今的大學生,比從前任何年代更加緊迫感,學習異常刻苦緊張,普通的文科、理科學生普遍如此,何況一向以課程繁重著稱,醫學院學生學習尤其如此。
醫學學科架構博大精深,又都是些要強記硬背的知識點。厚厚的一本本醫學教科書,要吃透而且融會貫通,不僅耗時傷神,還要結合實驗、臨床觀察和實踐。
除了星期天,遊鬱生平時也很少與胡小芸相見,而且,遊鬱生與小芸即若在一起,談話的時間也少。常常是遊鬱生在啃著大部頭的書本,小芸則做著手頭上的瑣事,兩人偶爾搭訕幾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