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心退避開來,向小溪下遊走去。他雖不識路,也知道這溪多半直接匯入長江,他便能沿江走到揚州。與傅君綽一戰,他明白自己勝得僥幸,他不僅佔了偷襲之利,且他的戰法是江湖中人未曾見過的。若是傅君綽心境未亂,只需拖到百招之後,他氣力用盡,回氣能力比不上修習先天真氣的武者,便要折戟於此了。他現在需要至少潛修數月來凝練真氣,彌補自己不耐久戰的缺陷,只需積攢一定數量的真氣,便能發揮先天真氣生生不息的特點。在此之前,遇上跋鋒寒那等高手便沒有逃跑可能,只需數百士兵就能將他圍殺,在這亂軍橫行的世道上真可謂朝不保夕。 他打算往洛陽去等待和氏璧出世,卻忽然想起此時長江沿岸都為李子通、杜伏威等義軍封鎖,過幾個月便要大抓壯丁,怕是難找船家。揚州城附近驍果軍橫行霸道,自己非是能忍氣吞聲之人,更不願為生計浪費時間。為今之計,隻有仗著傅美人面子,借宋閥的船行路了。自己到時沒有一葦渡江的本事,傅君綽若死,宋師道和雙龍也怪不到自己頭上。他打定主意,便加快腳步向長江行去。他看過原書,自以為現在雙龍與傅君綽應已分開,而自己與她交手不過數分鍾,應不致於令兩人被官府搜捕到,只需找到最近的靠江山崖,便可發現二人。孰知傅君綽認定他是漢人朝廷的走狗,寇徐二人身上必有大秘密,又想到劉文心的奇特武功,便對《長生訣》多了幾分信服。她準備帶著二人逃走,安頓他們後再帶著書回高麗,所以已經乘船離去了。
數個時辰後,劉文心仍是毫無收獲,又發覺有數艘五牙大艦逆流而上,便知道劇情出現了偏差。這叫他心焦不已又毫無辦法,隻能憑一雙腿來追逐,他一路上以野果野獸為食,奉行貝爺“少食多餐”的秘訣,仗著自己賽過駿馬的速度,不過二三日便到了丹陽。丹陽乃是揚州上遊一座大城,也是沿江下揚州出海的必經之路,城中溝渠交錯,石橋數以百計,頗有幾分江南風味。他猶抱僥幸,想著自己若是運道佳,便可趁兩軍尚未開戰時離開。但稍一打聽,便知李子通已經渡江與杜伏威會合,他隻好滯留在丹陽城中。
丹陽城此時有大批外地客商,難民正在等待戰事消息,正是中人大發利市的好時機。劉文心囊中羞澀,便是城門稅亦是半路打劫了幾個剪徑的強盜所獲,自然住不起客棧上房。好在此時中人大多忙於發財,未免不夠謹慎,稍一打聽,便發現了一個專騙外地客商錢財的黑店,兼做殺人拋屍的活計。他尾隨開黑店的老板到了一個小幫派喚作丹陽會的地盤,待到半夜翻牆進去,摸掉幾個暗哨明哨過後便來到了幫主臥房後。以古人的習慣,貴重細軟自然是放在身邊,隻是這幫主的私庫便夠他使用,何必去尋那幫派大庫,糜費心力呢?劉文心趴在後窗上,透過窗紙看到屋內燭光大放似有一副床帳,又聽見其中有肢體翻動聲,便不猶豫,撞入屋內。
只見帳內一紋身壯年男子正轉頭回望,滿面厲色,迎面扔來手中物體。劉文心見是一個一動不動,唯有呼吸聲的女子軀體,不由得大感有趣。自己卻來得不是時候,若是再晚片刻,解決這家夥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他側身一閃避過女子,隨手將她攬到肋下,左腳重踏,加速衝向前去。那男子見他反應奇快,心中大驚,連忙滾入帳內,取出床旁長刀意欲招架。劉文心哪能令他如願?只見他右手一抖,從女子軀體下拔出長劍,劍鞘飛射而出,擊向床帳。
男子見這劍鞘奇快無比,轉瞬即到面前,隻好以刀相架。卻不防劍鞘是赴丹陽路上劉文心以不知何種雜樹削成,劍鞘與刀背一觸,瞬間碎成無數木塊。男子猝不及防,被碎片分散心神,劉文心躬身一蹬,便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出,揮劍斬下他的大好頭顱。這一戰真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劉文心隻用了片刻便尋到藏物暗室所在,帶著女子悄然離去,此時距他翻牆入內,也不過過了半個時辰。 “這倒真是個麻煩。”劉文心對著那女子自語道,他見這女子已有三分清醒,雖不懼她誤會,但也不願多生事端,便隨手將這女子拋在一戶人家窗下,自回客棧歇息。他雖隻撿金子珍玩放入背包,卻也有三十余斤重,價值恐怕不止千金,自然是不會再住在這下等房間中,他也不懼報復,故住店皆用真名,便在同一家客棧換了間上房。自此他終日在丹陽最大的酒樓中等候三人與宋閥船隻,而那小幫派中人雖發覺他的異常,卻忙於爭權奪利,竟未報復。
他等候數日,終於發現傅君綽的蹤跡,心下大定。他此時倚欄而坐,身上已換做一套絲綢衣衫,按他的吩咐裁成後世唐裝樣式,黑底雲紋,穿在他身上不盡的儒雅飄逸,予人一種似近實遠,飄忽不定的感覺。他近日來重新修習真氣,在他超乎常人的經脈與身體強度下,進境可謂一日千裡,心境與氣質也漸漸恢復。
“傅姑娘別來無恙乎?”待到三人上樓,他持壺倒酒,背對三人開口,傅君綽頓時心中一驚,待到他緩緩轉身,更是驚詫莫名:“是你?”語氣驚疑不定。這人當日未殺自己,又未取走《長生訣》,她過後仔細思索,認定他當屬於某一支窺視天下的勢力,想借此削弱宇文閥,出售試探自己。他既然知道自己姓名,若非與宇文閥有聯系,便是從武功中看出。自己與他交手時,並無機會使出奕劍術,可見此人必是從真氣推測而出,難道是道門門下?大有可能,他身上隱約有一股玄門正宗真氣運行,借此窺視自己,當時大概是運用秘法隱蔽氣息,自己未能發覺。
劉文心哪知她心中千般念頭?他眼角余光一掃,看見樓下有一華服公子正滿臉癡迷之色地盯著傅君綽背影,這人雖然文質彬彬,卻給人深治涔Φ母芯酰撬問Φ饋K忠哉嫫街稻律硎苣諫耍鬧寫笙玻讕縝橐丫蛘歟約閡部紗釕纖撤緔K儔嘌潰骸翱墒撬畏騫郵Φ潰糠城膁下ヒ恍稹!彼問Φ佬鬧幸渙藎暇故欠毆櫻孕”閫ㄏ褚牽腫勻壞毓笆腫骼瘢呱下トァK獯緯魴蟹鞘敲孛埽翟蚴怯行募粗K穩庇興淖傭判械諼澹娜恍殖ぶ皇瞧接怪玻僭諶飼跋稚恚腥艘話慊剿味櫻巳頌匾餿緔順坪簦竅虢璐慫得魎鱟閱掣齟笫屏蚴撬渭揖捎衙畔攏克鬧性幽钜簧粒蠶⒓漵直謊矍懊廊宋眯納癲歡ǎ緩眉叫脅健
桌上倒有五杯綠蟻酒,這種尚未濾去酒渣的低度酒別有風味,卻實在令他不習慣,他是修道之人,雖不忌葷腥酒色,卻也不喜沾染,為防四人多疑,隻好作陪。他面帶微笑端坐於小桌之上,待到四人落座,便舉杯相敬道:“相逢即是有緣,四位請!”仰脖便是一杯酒下肚。寇仲也學著一乾到底,低頭對徐子陵嘀咕道:“誰願與他有緣呢!陵少,他與那婆娘見一次面,我們便險些沒命,現在又扯上個宋公子,我們兄弟二人又是凶多吉少啊。”話音未落,肋下便挨了傅君綽一肘,才想起高手們超凡的聽力,乖乖地閉上嘴巴,低頭大嚼。徐子陵眼見傅君綽滿面寒霜,滴酒未動,也就勉強喝上一小口便不敢再動,學著寇仲專心進食。劉文心見宋師道隻是飲一小口,便知他無心飲酒,轉頭向傅君綽道:“傅姑娘小舟既翻,當是身無分文,怕是近十個時辰滴米未進了,何必與在下置氣?”傅君綽面露驚色,冷哼一聲道:“我怕你這小人暗施毒計,要來個一石二鳥來實現什麽目的。”劉文心眼見宋師道正為這句話微微色變,隻好無奈地聳聳肩, 卻發覺在座眾人絕無可能明白這個動作的含義,不由得感到幾分尷尬,隻好開口解釋:“在下欲往歷陽一行,但如今義軍與隋軍大戰,河道上無人行船。隻好仰仗宋公子的大船和宋家的面子,否則在下時間寶貴,一炷香便是百兩黃金上下,如何耽誤得起?”傅君綽聽他口氣,越聽越恨,隻以為他取笑自己窮到當掉隨身物品,怒道:“你有何本事,當得起一炷香黃金百兩?”“在下一炷香內,便可取姑娘項上人頭,如此一顆上等的美人頭,何止黃金百兩!在下已是十分謙虛,姑娘為何不明呢?”劉文心豈是罵不還口之人,自然是反唇相譏。
傅君綽已然怒不可遏,便欲拔劍相向,宋師道最是尷尬不過,隻好做和事老,向美人大獻殷勤。傅君綽也是識大體的人,知道這是自己帶二人逃脫追殺的絕好機會,便順水推舟,答應隨宋閥大船離開。寇徐二人雖抓住機會,使出尿遁之術逃跑,卻如何能逃出傅君綽掌心?自然是不過盞茶時間便又灰頭土臉地走回酒桌。傅君綽得勝歸來,驅趕著身高七尺的兩個華服少年,身旁又有一位貴公子相伴,極盡體貼之能事,好不威風!劉文心眼看二人正是襄王有意,神女無情,況且二人長輩又都是極端的民族主義者,恐怕是絕無好結果,也不在意,隻是坐著默默進食,等著宋師道開口。宋師道得到佳人答覆,自以為得了十余天獻殷勤的時間,心中大喜,也無心與劉文心多說,與他寒暄數句後便引四人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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