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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天道傳》第3章 坐而論道
宋家不愧有南方第一豪富之稱,單是這四船私鹽,販運到巴蜀便是如整船的銅錢一般。須知此時蜀中尚未有井鹽出產,況且井鹽苦澀不堪,如何讓比得上眼前雖然顆粒較粗,但經過處理已是潔白非常的上等精鹽?甚至是糖、茶、土產等眾多暴利買賣,雖不如私鹽量大利厚,卻也稱得上一等一的買賣。此時劉文心忽然想起,此時竟已有了精鹽、錢莊、火藥等種種事物,想必是因有了普及的內功,兼之天地元氣充足,江湖俠客這一階層影響力大得出奇,社會因此發展不同,也符合常理。  他雖是宋閥眼中身份神秘,武力高強的青年高手,但宋師道此時正因美人駕臨,受寵若驚,宋魯又隱隱猜出傅君綽身份。他應承下晚宴後便無人理睬,隻被幾個下人引去客房。劉文心也不在意,吩咐他們按時送來晚膳,無事不得打擾,便自在房中練氣。

  他所修法訣頗為神妙,乃是傳承丹道正宗,由《參同契》演化下來,不同於後世的南北二宗,修煉時講求順其自然,調和陰陽。入門之時,還需在對應時辰修煉,隨季節變換,日升日落的時間變化,但修至小成,身體自可陰陽調和,陰陽相生,於何時修煉,已是無礙。

  劉文心心中思索破碎之法,不由得想起此方世界既是與書中相同,自是有煉金丹增長功力的外丹道和陰陽相衝,同時破碎的辦法。思及所謂陰神,陽神之說,他便一時不能理解,細細推演起來。他在原本世界,並未有結成所謂陰神陽神,隻把這上古修士的說法當做笑談。所以他下山求學,創造了一套不循規蹈矩,通過人體細小經脈行功,存想時結合全身骨骼肌肉形成獨有的路線,專門以最高效率消耗真氣,強化自身的法門。如今他的身體幾乎達到極限,自然不需再用這個辦法,只需以最普通的周天搬運之法便可,但若不知陰神陽神的真意,便無破碎線索。他在原本世界猜測破碎需要至陰至陽相衝,看來已是不夠,還需凝練升華,來產生被冠以“神”之名的某種存在方可。

  古籍《說文》有雲:“神,天神引出萬物者也。”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既然用“引”,大約是間接,也就說“神”是“二”的本源,即是極陰極陽,或曰九陰九陽更進一步的產物。自己修煉丹道,陰陽同修最高隻能達到“八”,僅次於數之極“九”的境界,自己差了破碎的境界兩步,強行破空未死,可以說是福緣深厚了。劉文心想到這裡,不由得暗暗慶幸,再無報復向雨田的念頭。道理雖知,他卻仍是毫無頭緒,隻能盼望找到幾個能體會極陰極陽之力的機會了。或許《戰神圖錄》和《長生訣》的後兩幅圖,武尊畢玄和十八重的天魔功能有這種意境,否則自己隻好尋幾處火山、冰原等天地間少有的極陰極陽之地潛修了。

  他心中對《戰神圖錄》不抱期望,隻好在《長生訣》上下功夫,自己為了避免麻煩,迅速恢復功力不便扼殺雙龍,隻好跟去,等他們埋下那女人和書再掘墓尋找了。雖然對傅君綽不報任何歉意,盜墓摸金也不太符合他的本心,若能先借來參詳自是最好不過的事。

  打定主意,劉文心再行功數個周天之後便走出艙門,拜訪相隔不遠的雙龍。他腳步輕盈得驚人,又在船上,噪音極多,正在講授武功的傅君綽竟未發現。劉文心不願被認為有意窺探她師門秘傳,隻好加重腳步,以此提醒。“咚”腳步聲明顯地加重,在這空曠的船艙中回響,明顯是主人故意所為,

傅君綽這才發覺自己警戒心低得可怕,止住話頭問道:“什麽人?”隻聽見劉文心那令她恨得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正是區區在下,傅姑娘為何在此房中?”  傅君綽拉開艙門,面帶不耐地回答:“閣下整天用這樣文縐縐的腔調說話,不覺得累麽?”劉文心不願與這將死之人爭什麽,隻好換了一副口氣:“也是,小姐的私事我這小人也管不得,隻是小姐你那兩個兒子還欠本人一些孝敬,若不還上,隻怕不太好見面。”寇徐二人一愣,不知自己何時欠了這人的債,隻好用求救的眼神看著傅君綽。“他們欠你什麽?”傅君綽極不客氣地問道,她發覺此人竟連她認二人做兒的事都知道,更感到他的可怖,已決心離這神秘莫測的漢人越遠越好。但他要勒索的東西怕不是能輕易得到的,若非楊公寶庫的秘密便是那本《長生訣》了。

  果然不出所料,劉文心一開口便說:“我想找兩位借《長生訣》一觀。”他原本以為自己境界已到,無需感悟,數十年後真氣足夠之時便可自行破碎,便未打這本書的主意。《長生訣》一經修行便入先天的神效和其他的功能雖然奇妙非常,但是影響性格的副作用也不可小覷,現在發現還需突破兩道玄關,自然便要聚集所有力量。寇徐二人自然是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人為何前恭後倨,徐子陵最看不過這種強取豪奪的行徑,便開口道:“這書是我兄弟二人所得,尚未研究通透,怕是不能借給你了。”“哦,是麽。”他輕歎一口氣“兩位怕是沒有將這書研究通透的福分了。”

  三人當即色變,傅君綽自然是拔劍出鞘,而寇徐二人也機靈得很,把腰一低便躲進門後,以防這神秘人大開殺戒。劉文心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從容說道:“我自揚州沿江而上,走到丹陽路上,曾見著幾艘五牙大艦逆流而上。”雖不再言語,三人卻都明白這必定是追殺自己,在江中搜捕的船隊。五牙大艦乃是現今最大的戰艦,代表了隋朝造船技術的巔峰,也隻有揚州和東海郡兩地的船匠會造,楊廣命這些船隻追捕三個人,簡直是喪心病狂。“這架勢雖然可笑,但陸路的追兵,可沒有這麽好相與。”劉文心悠悠開口,帶著一番看戲的閑適口吻,

  寇仲雖然受了一驚,卻不愧他能言善辯的本色,當即反詰道:“那位不知什麽先生可是大錯特錯,我們現在坐在宋閥的船上,這又是販運私鹽的賊船,如何會讓官兵搜查呢?我怕宇文化骨根本找不到我們的行蹤才是,便是找到我們也是安如泰山。”徐子陵少年心性對追求傅君綽的宋師道看不過眼,不願受宋閥的恩惠,聞言瞥了寇仲一眼,卻未出聲。傅君綽則是冷哼一聲,心道自己決計不會接受漢人恩惠。

  劉文心隻是一笑,並不言語。他已做好兩手準備,若能借到自是皆大歡喜,他還有數個時辰可臨摹下真氣運行路線。若不能借到,隻好跟上二人,最差不過破壞劇情,失去先知先覺的優勢,修行中人雖可借助外物,但都有勇往直前,無懼任何阻礙的心態,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此時他已聽到宋師道下船艙的腳步聲,他與三人交談都未壓低聲音,傅君綽自然也不屑於防備。這位宋公子雖未聽明,卻也知道有人談話,唯恐劉文心與他爭奪美人芳心,腳步比平日略微凌亂。

  腳步聲漸近,劉文心微笑著點頭示意,轉身走上船艙,與正向下走的宋師道迎面相逢。他微笑施禮,宋師道來不及問候,匆匆回禮便向下走去。劉文心暗歎一聲情種,便不再關注底下,走向宋家設宴之處。

  宋師道在艙聽設下的宴席可謂是簡單而隆重,正合他漢家大族公子的身份。出席的有一位年僅四十,卻滿頭銀發,蓄著銀白色長髯的中年男子。他容顏絲毫不顯蒼老,自有一番大家氣度,且神態極為謙遜客氣,令人心生敬意。坐在他身旁的便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少婦,可謂是煙視媚行,體態神情撩人之極,姿色亦是不俗,引得寇徐二人頻頻矚目。她與男子極為親昵,顯然正是一對夫婦。

  經宋師道介紹,這男子是他的族叔“銀須”宋魯,以一套“銀龍拐法”聞名江湖,而女子是其妾柳菁,卻未說出來歷。正要介紹四人時,卻發覺自己甚至不知四人姓名,隻好求助似的望著劉文心。劉文心神色如常,說道:“這位是高麗奕劍大師傅采林門下大弟子,傅君綽姑娘,另外兩位是初出江湖的揚州雙龍,寇仲與徐子陵。鄙人姓劉,名文心,草字子與。”他這個字卻是臨時起的,隨口而出,自覺滿意,便不再變卦。宋閥三人不由得肅然,雖是敵國,若論身份,三大宗師門下相較起四大門閥也不遜色。但發覺雙龍不會武功,不由得心生疑惑。

  傅君綽見劉文心隨口說出她的身份,不由得氣惱,但酒桌之上不便發作,隻好忍住。宋師道眼中失望之色大增,幾乎是要絕望,自顧自地看著美人喝起悶酒,他越是看傅君綽,便越是動心,奈何有緣無分,叫人心碎欲死。寇徐二人聞到飯菜香味,早已忍耐不住,不顧江湖規矩大嚼起來。宋魯已經摸清傅君綽三人底細, 自是應對得體,但劉文心卻叫他琢磨不透,便起了試探的心思,開口問道:“聽聞劉小友對寒家頗為了解,也不知哪位故人有幸見過小友?”他江湖經驗頗為老到,如此詢問,叫人舒服之極。

  劉文心隨口答道:“家師自號江湖百曉生,平生最愛搜集江湖中人情報,欲作《兵器譜》定天下使兵器高手與絕世神兵,宋閥主的天刀與傅大師的奕劍並列第二,猶在武尊畢玄的阿古施華亞之上。”傅君綽似有不服之意,礙於宋閥眾人顏面,未曾說出。宋魯面露歎服之色,道:“令師真乃一代奇人,宋某隻恨不能相識,不知又是哪位高手名列第一呢?”他似有幾分懷疑,劉文心也不在意,道:“便是昔年燕飛的神劍蝶戀花,他雖不在此世,也仍未死去,故家師未曾將他剔去。”宋魯面露驚容,宋閥傳承久遠,自然知道燕飛其人,然而百曉生不為世人所知,卻能知道這等秘密,心中已認為劉文心必是身負古老傳承的高手。傅君綽仍是滿臉不屑,顯然不知燕飛其人。

  二人閑談片刻,話題便扯到和氏璧上,寇仲倒也乖覺,沒有出口逞能,反而是靜聽幾人講述和氏璧來歷意義,又談到和氏璧將在洛陽出世一事。宋魯歎道:“我們幾人到成都卸貨後,也要往洛陽一行,看看我宋家氣數如何。”劉文心心知宋家中這幾人皆是相對溫和的一派,不同於宋智宋缺的主戰和極端的民族主義,便不開口,隻是微微一笑,等待宋魯提起慈航靜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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