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妃子笑

　　一九九五年建軍節當天，長南市陸軍104醫院一大清早就在組織院慶活動。許多住院的患者只要能正常活動的也大家也跟著各個科室的醫護人員準備節慶。甚至還有許多身懷絕技的患者朋友準備了拿手的節目，素來沉鬱的扶危濟困之所今日也洋洋灑灑地有了一副喜地歡天的情景。不過，這一切都與剛從ICU(重症監護室)轉移至新住院大樓1樓產房裡的黃粵晚無關。

　　“別擔心，咱們女人都要走這麽一遭的，有我們在，用不著害怕。”產科的醫生把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頭，溫柔但堅定地說道。

　　可此時粵晚頂著碩大的肚皮直不起腰身，面色蠟黃，沒有一點力氣說話呢。除了監護器時不時地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她也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了。

　　正午時分，知了拚命似地吵叫著，天熱一分，它們的嗓子就要高一分。林蔭愈重處，知了聲愈濃，行人愈多，心事愈雜，正是一片焦躁的勃勃生機。

　　“景修，都陪了一整晚了，產房那邊安頓好了，咱們在門口吃完面再進來吧。”粵晚的哥哥黃粵昭深深地咽了一口唾沫，抿了抿乾燥龜裂的嘴唇對自己的妹夫說道。

　　康景修一副沒精打采的神情，左手杵著斜垮的腦袋，懷裡抱著公文包，眼睛瞪得鬥大，布滿了血絲，蹲在產房門口的廊道間。

　　聽到姐夫這麽說，景修也知道粵昭很累了，畢竟從昨天下午2點到現在，水米未進，牢牢地跟自己一樣守在病房門口。他也擔心粵昭身體，怕他支撐不下去，咳了兩聲，清清喉嚨說:“哥，你趕緊出去吃點，我沒事，或者你給我隨便帶點什麽回來，我還是在這兒守著。”說著，景修慢慢靠著牆起身，放下公文包，兩隻手在頭上使勁兒抓了幾把，乾抹了幾把臉，讓自己振作起來。

　　“你可得了吧，你在這兒蹲著有啥用?再說人產房門口也不讓吃東西，走吧走吧，裡邊都安頓好了，咱們相信人家大夫，你也一整晚一口水沒喝，一口飯沒吃了。跟我一起吧，啊?”粵昭皺起眉頭，一邊說著話一邊就要拉景修出去。

　　想想也對，反正就在醫院門口，也能速去速回。說完兄弟兩人就互相攙扶著出了產科大院。

　　於此同時，粵晚的大姐粵晴正陪著她們的母親崔玉羞崔老太太在心臟病院黃粵晴醫生的辦公室裡等待著小女兒分娩的結果。

　　老太太似一尊臥佛，閉眼靜思，手執一縷，綿綿不絕地吸著一口香煙。而另外放在大腿一側的中指和無名指卻明顯作抖動狀。

　　靜坐片刻後，粵晴對老太太說:“上一次都7個月了，晚晚小產，把人能嚇死！之後身體就一直都不好，這好不容易能再懷上，才3個月她就一直不舒服，然後一直吃藥，吃藥，吃藥。那大人能受得了，肚子裡的孩子能受得了嗎，我跟她老早就說了很多次，這個孩子不行咱就別要了，保大的要緊啊！她一吃這麽吃藥，生出來的孩子，萬一是個傻子或者畸形可怎麽辦……”粵晴坐在椅子上給老人家削著蘋果，緊縮眉頭地低語道。

　　“悄麽聲的！別說話！你這話能說嗎?再讓人家景修聽見，能不生你的氣才怪?”老太太瞬間瞪圓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粵晴斥責到。

　　說完，老太太轉身平躺，悵然地望著天花板，深吸下最後一口煙，長長地吐了幾道煙圈。

　　且說景修和粵昭二人在醫院門口正欲飽餐一頓，再回產房盯守。一碗炸醬面吃得粵昭是有滋有味，正大快朵頤間，瞥見景修只是大口地夾了幾筷就突然不動了，粵昭正塞了滿嘴的面條，擠出點口子口齒不清地問:“修，怎麽不吃啊，快吃啊，不合口味嗎?”說完，粵昭索性把面盆子就勢端起三下五除二倒進自己的喉管裡，要不是面湯燙嘴，他都閑不下來看景修。

　　景修耷拉著眼皮子輕聲說道:“晚晚也沒吃呢，晚晚，也，沒吃呢。”

　　粵昭一時語塞，不過他是個豪情爽朗的人，不掉眼淚，為人瀟灑，大氣。在他們那一輩人裡是搗蛋鬼也是開心果。大手往景修肩膀一拍說:“那你才更要吃飽哩！我妹妹隨時都需要你在，你自己都吃不飽， www.uukanshu.net 哪兒來的力氣幫手呢?你快吃吧，大姐和媽也，還有你嫂子，我們都在呢。我們也能給你換崗，放心吧，不吃飽飯，待會兒沒有力氣抱兒子了。”

　　“你怎麽知道是兒子呀，哥?”

　　“那肯定兒子啊，你嘮這些都是糊塗啊，保險兒子，我黃粵昭的外甥那能是姑娘嗎?你一天擱這兒說啥呢你，必須兒子！我還得教他喝酒呢，沒有個兩斤半的量都不能是我老黃的外甥！”

　　“聽哥的，再猛猛乾上兩口，我們回去看妮兒(此處指黃粵晚)了！”

　　“好，聽哥的！”景修算是踏踏實實地吃了幾口。兩人隨即趕回產房。

　　“媽，媽！16點35分，產房消息，是個兒子，是個兒子，兒子！母子平安！”黃粵晴趕回辦公室叫起老太太。

　　太太也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從粵晴急嗒嗒的腳步聲在樓梯響起的一刹那，老太太直接一個挺身就從床上起來了。看到跑得，滿頭大汗，喜笑顏開的粵晴，老太太那顆的懸著心也就放下了。

　　“二昭說紅嘟嘟的一團，小家夥足足有6斤4兩，看上去一切都好，一切都好！”粵晴一邊說著，一邊扶著老太太下樓準備去看自己剛剛才在“修羅場”裡走了一趟的小女兒。

　　景修早已在虛弱至極的粵晚身邊陪伴。粵昭抱著剛出生的兒子想給景修看上一眼，怎料景修卻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到了妻子的床前。

　　對他來說，此時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要緊緊地握住心愛的妻子的手。好好地，好好地陪著她。

　　“晚，辛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