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報到的那一天,天氣異常炎熱。
報到的地方是龍城繁華地段的一家四星級酒店,雖然設施已經略有陳舊,不過對於我這個習慣窮遊的學生黨來說,這裡的排場已經非常大了。對於那些習慣於校園生活的學生來說,這樣的場合多少有些讓人不知所措。
李書記在門口等著我,他是提前一天來到這裡的,正好幫助幫助公司人力部進行新員工入職培訓的組織工作。據不願透露身份的群眾梅老板透漏,李書記是故意提前到的,就是為了跟領導混個臉熟。
以我對李書記的了解,我相信這是真的,當然,他的目的也達到了。
外邊烈日當頭,培訓教室在大功率的中央空調下卻非常舒適和涼快,還有無限供應的咖啡茶葉和水果。一起來的幾個新同事在一起,十七局一公司也挺不錯呀,沒像梅老板說的那麽不堪呀。
他們都是在李書記組織的新員工群裡提前認識的,在此期間,梅老板給我們灌輸了很多十七局一公司的恐怖傳說。
沒想到旁邊的遊老板微微一笑:“現在咱們是新手體驗卡,等過一星期,新手體驗卡就過期了”。
我們很好奇的問他新手體驗卡過期是什麽意思,遊老板說:“不要著急,過一周你們就知道了”。
後來我們知道,在我們報道前,他已經在項目實習了幾個月,不過他此時似乎還不願意打醒我們的夢。
遊老板是學網絡信息工程專業的,我們都很好奇一個建築施工單位招網絡信息工程專業幹什麽,一起來的老夏很直白,咱們公司招網絡信息工程,當然是當機修了,要不有什麽用。
我們暗自感歎,中字頭央企就是不一樣,連機修都需要大學本科學歷。
不過此時梅老板卻不在現場,他沒來報道嗎,大家都傳聞他出去旅遊去了。
誰知道培訓第一天,公司總經理白總迎新講話時,卻單獨點了梅老板的名字,於是第三天梅老板終於姍姍來遲的到了。
當時我們都感慨央企的領導真是一絲不苟,一個新學員也能如此關注,後來我們知道,其中的故事遠沒有那麽簡單。
因為我們不知道,梅老板的爸爸此時還在公司的領導崗位上。
梅老板到達後,李書記很熱情的帶他認識了各位新同事和各位公司領導,也包括梅老板的爸爸……
當然,梅老板很默契的沒有揭穿他。
李書記在來到公司的第四天,就中了一個“頭彩”,在新員工正式入職見面會上,各位主要領導將進行例行講話。
國企的會議你們懂的,就是領導那麽一說,下邊的人那麽一聽,至於說什麽沒人關心,也沒人會記,反正真正的大事是不會在大會上說的。
按慣例由總經理第一個講話,黨高官第二個講話。結果到了書記講話時,突然問了一句:“剛才白總說了什麽,有沒有哪位同事大概複述一下?”
瞬間台下一片寂靜。那個年代國企一二把手不和是常態,所以事後很多人都懷疑這是在故意拆台。
見下邊沒人響應,書記又問了一遍,那幾十秒,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這時,李書記站了起來。此時,估計在白總心中,李書記像是指環王中帶著援助抵達米納斯蒂裡斯的阿拉貢,堪比救世主。
李書記嘩啦啦地說了十分鍾。這下,尷尬的氛圍化解了,領導高興了,大家也都放松了。
李書記後來一直把這件事當作自己的經典戰例來宣傳,號稱當天晚上的歡迎儀式上,公司總經理白總親自跟他碰了一杯酒。大家都感慨他的認真和記憶力。
不過據當時在場的梅老板說:“他哪知道白總說了什麽,全是自己胡編濫造的,白總一共就說了五分鍾,他複述就複述了十分鍾”。
不管怎麽說,李書記總算把握住了人生的第一次機遇。
在這次迎新酒會上,李書記終於知道了梅老板的關系,於是再三找梅老板澄清,自己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就是把他當朋友處的。
當然,後來的很多人都不相信李書記說的。
在那次迎新酒會上,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到了十七局的酒文化,
和他一桌的領導問梅老板:“小梅,你說這一杯酒我們怎麽喝”。
梅老板說:“要不五口”?
“五是單數,不行”
“四不吉利呀”
“那就三口?”
“三也是單數呀”
“要不兩口?”
眼見他們磨嘰的沒完,一起來的老夏舉起酒杯一乾而盡,說:“一口幹了算了!”。
於是,一口乾就成了那天晚上的主節奏。
那天之後的事,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第二天,新員工都分到各個分公司去報道了,當時的我們估計怎麽也不會想到,這一走就是很多人在公司乃至人生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和李書記、梅老板等人都留在第一分公司,第一分公司的總部就在龍城,這也是李書記之前的目標。而且,第一公司的第一分公司,一聽這名字就感覺上檔次。
等我們到了分公司報道,就瞬間有了體驗卡到期的感覺,破舊狹窄的會議室,簡陋的員工宿舍,與之前的四星級酒店形成了鮮明對比。
於是一起來的幾個同事都在問梅老板,這是不是就是新手體驗卡到期了。
梅老板淡淡的說,這才哪到哪,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不過雖然環境不太好,不過分公司總經理解總的演講卻比公司培訓時的講話精彩的多。
解總詳細講述了他從一個技術員一步步做到分公司經理的歷程,並向我們描繪了分公司未來的美好前景,他最後一句話是:等到五年後,在做的各位都成長起來,我難以想象,那時的東北公司將是何其繁榮的場面。
台下一片熱烈的掌聲,只有梅老板很淡定的說:“你想多了,哪有那麽多崗位留給你,就算你有解總的能力,你有他的關系嗎?”
梅老板是一個神奇的人,本身是個體制的受益者,卻處處表現的像一個體制內的受害者。自身是體制內的裙帶,卻看不慣各種裙帶關系,反對任人唯親,反對體制內的一切。
按照唐哥對他的概括“凡是支持他的,他都反對”。
有這樣一個故事,當年公司組織了一次項目經理培訓,請了一個大學教授來講團隊管理,那時梅老板已經畢業好幾年了,沒有年輕時那麽尖銳了。
在互動環節,老師提了個問題:唐僧的團隊為什麽幾次試圖開除孫悟空都沒成功?”
當然每個人都知道,答案是孫悟空能力強。
但梅老板卻回答:“孫悟空上邊有關系,開不動”。
頓時全場一片嘩然。
培訓老師是個教授,當然不能這麽容易被砸了場子,於是問:“孫悟空是誰的關系呢”?
梅老板回答:“當然是如來佛祖,真假美猴王那集如來佛就許諾了他將來能夠成佛,從那以後唐僧就一次緊箍咒都沒念過”。
老師又問:“既然是如來佛的人,那麽如來佛為什麽還把他壓到五指山下邊500年?”。
梅老板反問:“領導的人,領導可以隨便收拾,下邊的人敢亂收拾嗎?”。
此時現場已經失控了,我已經忘了那天是怎麽收場的了。
我想這個老師一定會認為眼前這個的人是個體制內被排斥的受害者,所以對體制內的這些現象化苦大仇深。
他一直標榜自己不抽煙(其實喝多了偶爾會抽一根), www.uukanshu.net不喝酒(忽悠人的),不賭博(這個是真的),不嫖(這個真沒見過),不貪財(的確是),不好色不戀權(應該是)。
按照常理,這種人是不會有太多朋友的,但他反而交際面甚廣,而且看起來和同樣出身體制內,卻官僚氣息十足,四毒俱全(嫖沒見過,不敢妄下結論)的李書記關系不錯。
開完會後不久,就開始給各位新員工分配項目和部門,李書記被分到禹州府項目,我和梅老板老夏小白等人被分到了新開工的三江花園項目,大家都很滿意,畢竟沒有去外地,相互之間離的也不遠。
比較焦急的是遊老板,他一直沒有等到自己的名字,老夏開玩笑對他說:你還等什麽,你肯定分到分公司總部,項目要機修有什麽用。
直到最後分配完成,辦公室宣布沒有念到名字的下午直接來人力資源部報道。於是遊老板不幹了,當場去找分公司辦公室主任毛總,毛總懟他:“鬧什麽鬧,你知道項目多苦嗎,多少人想來分公司都來不了”。
如果是觀察細致的人,此時就應該知道遊老板絕對是這裡的“熟人”了,不過當時的大家都還停留在分到項目的興奮中,誰也沒有在乎這些細節。老夏笑著對遊老板說:“你一個學網絡的,老老實實乾你的機修吧”
當天下午,我們就被拉到了各自所在的項目,盡管之前我們對工地的惡劣環境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但是這裡還是顛覆了我們的認知。
新手體驗卡,終於要到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