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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拾荒者》第4章 從“棚戶區”到“難民營”
  “這輛車還能值多少錢”

  “哥們兒,我勸你一句,你這輛車不要賣了,賣的錢連評估費都賺不回來,你們大國企就是管的嚴,要換成我這車肯定當廢鐵賣了”。

  “那我這輛車修一修,達到能上路的標準,需要多少錢”

  “四個輪胎必須要換了,後輪軸承也要換,點評已經沒電了,一檔三擋五檔都掛不上,變速箱肯定要換了,刹車也不好使,電瓶也不好使,熄火只能用用手拉繩,算了,你還是直接買一輛新的吧”。

  “老一,這輛車三萬塊錢賣給你吧,畢竟當年你也是這輛車拉到一公司的,就當留個紀念吧”。

  “梅老板呀,你們要是缺錢我送你三萬都行,車給我我還要花錢拖車。要我說這輛車就留著吧,將來你們十七局開博物館了,這輛車可以送進去,畢竟這麽多領導都是這輛車拉到公司的”。

  面對著面前這輛堪比“非洲傳三代”的破車,我和梅老板都陷入了沉思。

  那一年,我們就是被這輛九座金杯麵包車拉到了一公司,拉到了項目。

  我們來時,這輛車只有四年車齡,卻已經跑了近三十萬公裡,老態盡顯,即使在快速乾道上,依然有巨大的噪音。

  司機孟哥對我們說,你們堅持一下,過幾天項目來錢了,把後軸承換了,噪音就沒這麽大了。

  只是,轉眼間十幾年了,孟哥也離開公司快十年了,這輛車的軸承依然沒有換......

  善於觀察的老夏說:“咱們去的肯定是個好項目”

  我們同時問他怎麽看出來的。

  老夏說:你看別的項目部都是項目經理開車來自己車來接的,就咱們經理沒來,說明咱們經理地位高。

  別的項目都是開的自己車,說明他們項目可能沒有配車,肯定也沒咱們項目受重視。

  我們聽完都很讚同他的觀點。

  到了地方,我們卻發現這個項目在市中心,並不是在傳說中的經開區,隨後我們得到通知,由於三江花園項目還在臨建狀態,所有人暫時現在這個項目收尾。

  第一天的工作就是認識領導,熟悉現場,晚上依然是保留節目——迎新酒局。這也是我們新手體驗卡的最後一個項目了。

  只是,這個住宿條件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低一些,如果說之前分公司的宿舍是棚戶區的話,項目的宿舍就與難民營無異了。

  整間屋子擺滿了床,床中間的距離不夠兩個人並排行走。最主要的是,這間住12人的宿舍,竟然只有一個窗戶。

  後來我們知道,這個住宿條件是違反消防規范的,不過當時的檢查並沒有那麽嚴格。

  同宿舍的幾個老同志安慰我們說收尾項目都這樣,等去了新項目環境就好了,我們的心理才踏實一點。

  不過這個密閉空間過於炎熱,於是梅老板當天晚上就打車回家住了,再問我們的上班之間時,他得到了一個讓我們震驚的噩耗——五點開飯,五點半準時發車去經開區。

  梅老板看了看宿舍,咬牙堅持,第二天硬是四點半起床來到項目,就這樣堅持兩天后,梅老板終於扛不住了,每天晚上八點準時睡覺,根本無視宿舍炎熱的環境。

  和我們一起來到這個項目的崔主任據說神經衰弱,準備了安身補腦液(注意,這個主任和書記老板一樣,都是稱呼,並不是職位,這個稱號的來歷後邊會詳細講)。

  最後,我們都發現安神補腦液根本沒用,所有的失眠,原因都是——不夠困。

  那輛功勳卓著的九座金杯,即使使勁超載,也隻塞下了14個人,於是項目安排梅老板、崔主任、小白每天去新項目工作,我們其他幾個人則留守老項目部進行收尾工作。

  多少年後,我們才知道,這輛車的記錄是塞進去19人。

  他們三個是很高興的,一是認為新項目能學很多知識,而是他們的夥食自己買自己做,質量很有保證。

  說到夥食,一公司的夥食質量困擾了我們很多年,以後我們會詳細介紹。

  終於有一天,項目改善夥食,燉了一頓雞,於是小白他們從新項目回來時,我們爭先找他炫耀,問他中午吃的什麽。

  小白很淡定的說:燉的雞呀

  我們趕緊問,拿什麽燉雞?

  小白問,還用配菜嗎?乾燉雞就行了,雞肉多的根本吃不完呀。

  於是我們紛紛扭頭離開了這裡。

  不過好消息是,看來新項目生活水平好,並不是假的。

  有一天,我們發現只有小白自己回來了,於是趕忙問梅老板和崔主任去哪了。

  小白說,他們被留下了。

  我們很興奮,是不是說明新項目可以住人了,我們馬上可以過去了。

  小白說:沒有,是尹書記嫌14個人擠一輛車太擠了,還危險,於是讓他們留那了。

  距後來梅老板描述,當時的場景是這樣的。

  尹書記問司機孟哥:小孟,咱們庫房裡還有幾張床?。”

  “兩張半”

  “那正好,讓兩個新學員晚上住著吧,車裡實在太擠了,小白可以回去,他瘦一點”

  於是,梅老板和崔主任的噩夢就要開始了。

  他們到了宿舍,突然發現,沒有燈。

  庫管華叔告訴他們,現在宿舍還沒有接電呢, www.uukanshu.net 你們要是想充電可以來庫房。

  幸好當時還是諾基亞功能機時代,要是換成現在,他們就要與世隔絕了。

  不過第一個晚上,梅老板卻非常興奮。他和崔主任算,明天早上他們五點半從中央大街出發,到這裡最少六點十分了,我們只要早上不吃飯,就可以踏踏實實的睡到六點了。

  說罷兩人都有一絲興奮,沒想到有一天,六點起床竟然成為了一個福利。

  由於沒有電,梅老板和崔主任也不可能有任何夜生活,讓他們養成了每晚八點準時睡覺的好習慣,就這樣過了三天后,他們晚上終於憋不住了,因為梅老板實在玩膩了貪吃蛇和空當接龍。而崔主任的手機還是經典的諾基亞1100,連這兩款遊戲都沒有。

  於是他們問對經開區非常熟悉的老夏,附近哪裡有繁華的地方,於是老夏給他們指了一個方向。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老夏對這裡也是一知半解,於是他們一路走了半個小時,走到了一個路燈都沒有的地方。

  不過他們也不是一無所獲,他們找到了一家商店,名字還非常大——開發區商店。

  他們走了進去,梅老板半天沒說話,因為本就零零星星的貨架上,僅剩的幾瓶飲料都落灰了。說明這裡平時根本就沒什麽人。

  不過後來看,梅老板的要求還是太高了,畢竟這些飲料還都是正規牌子,不是康帥傅、雷碧、統二這些山寨品牌,據說野外修路的同事,常年都是與這些品牌為伴的。

  而且,他下一次喝到飲料,已經要等到16天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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