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然不自然地拉了拉在毛皮馬甲下早就被撐裂了的襯衫，長靴能遮住明顯短了一截的褲子，卻遮不住腋下崩裂的口子。

　　他從出房間開始，就沒敢抬起過胳膊！

　　“嗯……是出了點意外，”王景然含糊其辭道:“我想做個鬥篷、馬甲和一雙靴子，馬皮靴子聽起來不錯，不知道剩下的鹿皮夠不夠做一件鬥篷?”

　　“肯定夠，我看看——”

　　山姆在一個箱子前蹲下身，翻找起來，說:“還有一、二、三、四……還有足足四張鹿皮，不光鬥篷，甚至還夠你做一條褲子！”

　　“多少錢?”

　　雖然王景然現在還算有錢，但皮料的價格還是會讓他心疼很久的。

　　“如果您全要了，我是說四張鹿皮，那兩金納爾就全部給您！”

　　山姆說著，將鹿皮一張張抱出來。

　　“都是好皮子，沒有小鹿，最小的也有三米寬！”

　　“四張鹿皮、馬皮、加上黑狐皮，給個便宜的價格，我可是把你所有的皮子都買走了！”王景然熟練地砍價:“何況，像黑狐皮和馬皮這樣的料子，賣得出去才值錢，賣不出去不就浪費了麽?這個小鎮上恐怕沒有人舍得買它們！”

　　“五金納爾加一金納爾加兩金納爾……五銀盾加六銀盾……”

　　山姆掰著手指算了好一會兒，差點脫了鞋算帳，終於給出了一個結果:“可以給您便宜一些，九金納爾！”

　　“我要買一共近十金納爾的東西，你隻給抹掉一銀盾！?”王景然直覺可能不是山姆不想給折扣，大概率是因為對方算數太差不知道該怎麽給折扣。

　　“那，那我可以給您10%的折扣①……比如這四張鹿皮，只要一金納爾八銀盾！”

　　隻算兩金納爾的九折，山姆倒是很熟練，張口就來。

　　“都是10%的折扣對嗎?”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王景然數出了八金納爾一銀盾和九十費納姆，放在了桌子上。

　　“稍等……我需要慢慢算一下……”

　　山姆尷尬地撓了撓頭，引以為傲的數學水平在這個時候仿佛讓他連頭都抬不起來。他飛快地找出一個小木盒，珍而重之地從裡面取出幾根記滿數字的方形木棍，來回擺弄。

　　在王景然偷偷在自己大腦裡報了第三輪菜名的時候，山姆終於算完了帳，他震驚地收起桌子上的錢，嘴唇顫抖著:“先生，您的算數水平真是驚人！”

　　王景然敷衍地笑了笑，然後問道:“哪裡能用這些毛皮製作我想要的東西?漢娜那裡嗎?”

　　山姆回答:“漢娜當然可以，她是卷心菜鎮最巧手的縫紉師，她雙手的靈巧程度跟她的體型完全不相符，不過——如果您信得過我，相信我製作皮靴的手藝一定會讓您眼前一亮。”

　　“不錯的主意，那麽，相信我一定可以請您幫我製作一雙馬皮靴?”

　　“當然！明智的選擇！”

　　山姆高興地拿出一張莎草紙和一根碳棒來:“您想要什麽樣式的呢?我猜您一定不想要過於樸素的設計，那可和馬皮這種高貴的皮料不搭！”

　　王景然哪裡懂得什麽款式！他想了想，叮囑道:“好穿就行，我不在乎什麽款式或者流不流行，只要它足夠結實耐磨。”

　　山姆自信滿滿:“明白了，我給不少來這裡落腳的先生做過皮鞋，他們也是這樣的要求，我懂！”

　　他拿著碳棒，在紙上刷刷刷地畫了幾筆，然後將草圖遞給王景然。

　　很像馬丁靴，設計了一組綁帶，但綁帶被放置在了側面，同時鞋面更加銷瘦和纖長。

　　“我想，或許鞋底應該再厚一些，這麽薄的鞋底我很擔心幾天就會磨爛。”

　　絲毫不懂設計的王景然提出了有關實用方面的建議。

　　山姆滿口答應:“當然，您是對的，我可以多給它加幾層牛皮底，中間還會墊入厚厚的木墊。”

　　“費用呢?”

　　“只要兩銀盾，先生，再劃算不過了！”

　　有些貴，但如果工藝足夠好，那麽價格也是合理的。

　　王景然如此想著，沒有講價，痛快地支付了手工費。

　　皮料可以講價，但是手工製作費最好不要——這是屬於王景然自己的生活經驗。

　　四張鹿皮和一張黑狐皮的重量可不輕，王景然將這些皮料送到和漢娜約好的地點時，累的夠嗆。

　　“你是……”

　　漢娜看著眼前有些陌生、又有一絲詭異的熟悉的黑發男人，有點疑惑。

　　王景然露出了標準的社交笑容:“我是維克多！漢娜夫人！”

　　“啊！”

　　漢娜瞳孔一縮，不知想到了什麽，整張臉都慘白慘白的。

　　雖然不清楚漢娜腦補了什麽，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王景然連忙解釋起來:“別緊張，我只是去了一趟奧勒裡烏斯的神國。”

　　隨後，他又仔細講了一遍自己上午的奇特經歷。

　　“真是不可思議！”

　　漢娜的雙眼充滿了羨慕和渴望:“不知道我死後能不能去主的神國——如果能，哦！那真是太美妙了！”

　　……

　　當天晚上，整個小鎮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個外來的落魄商人受到了風暴之主的青睞，被邀請去了神國參加宴會，回來時還被贈送了神器風暴巨斧！

　　這是多麽大的榮耀！

　　每個人都無比興奮，仿佛被邀請去神國的是自己一樣。

　　早上幫王景然推手推車的兩個男孩——巴蒂和喬治，已經在整個卷心菜小鎮巡回演講了一晚上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一位不一般的先生！為什麽?當然是氣質！那種無與倫比的氣質！那可是奧勒裡烏斯邀請的人！風暴巨斧的持有者！”

　　巴蒂坐在自由暢飲的門口，努力地用畢生的詞匯量炫耀自己和王景然短短一早上的接觸。

　　“非常慷慨！只是把推車從山坡下推上來，就有10個費納姆！僅僅從教堂把行李帶到自由暢飲，又有10個費納姆！”

　　巴蒂激動得雙臉通紅，他近乎尖叫地詢問一旁喝著啤酒的男人:“紅鼻子！這跟你辛苦一天賺的一樣！而我僅僅是早上幫了那位慷慨的紳士一個小忙！”

　　被稱為紅鼻子的男人打了個酒嗝，譏諷道:“是嗎?那麽，如此慷慨的紳士，為什麽不直接給大家發銀盾呢?”

　　巴蒂不滿地說:“不勞而獲只會讓你墮入死亡之國的深淵！”

　　紅鼻子滿不在乎地笑了起來——他已經醉的舌頭都捋不直了:“哦！那就讓日期王國(死亡之國)的酒吧(啤酒)淹沒我吧②！”

　　不再理會紅鼻子這個醉鬼，巴蒂轉而期待地看向埃舍爾:“我們應該舉行慶典！不是嗎?埃舍爾司鐸！”

　　埃舍爾目光頗為複雜，他還在懷疑維克多說的話的真假的時候，人家已經成了自己信奉的主的座上賓，甚至還拿到了神器風暴巨斧，這種被偷家的感覺說實話有點糟糕，但他不得不去考慮最不可能的可能——

　　維克多說的都是真的，紅谷哨塔真的被冰霜巨龍襲擊了！

　　埃舍爾看著一雙雙期待的眼睛，艱難地點了點頭，他聽見自己沙啞的嗓音:“是應該慶祝一下，比如明天晚上舉行一場啤酒節。”

　　啤酒節！

　　真是熱情的節日！

　　用來慶祝奧勒裡烏斯邀請了暫居在卷心菜小鎮的維克多再合適不過了！

　　自由暢飲門前的人歡呼著。

　　他們固然興奮於見證了“歷史”——被奧勒裡烏斯邀請到神國做客，還帶回風暴巨斧的英雄，那就是歷史！

　　但更多的，是淳樸的人們在氣候劇變帶來的未知忐忑時，迫不及待的發泄。

　　奧勒裡烏斯一直在看著君士坦塔王國！在看著卷心菜小鎮！

　　沒錯，維克多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已經升華成了英雄，盡管他還什麽都沒有做，但風暴巨斧已經為他的身份和地位蓋上了確認的印鑒。

　　就在整個小鎮逐漸陷入狂歡時，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王景然，正戰戰兢兢地縮在房間裡。

　　他實在不想被人莫名其妙拉著追問奧勒裡烏斯的神國裡有沒有XXX了！

　　借口困倦、需要補眠，王景然果斷跟戴文說不要打擾自己，然後將自己鎖在了房間內。

　　他想起傍晚時，埃舍爾和自己的對話。

　　“龍是個古老的種族，根據記載，阿祖爾大陸至少有一千年沒有出現過龍的蹤跡了，這是契約——我不知道是什麽契約，但是，確實有許多古代文獻都提到了，這是契約。

　　“我猜可能是人類和龍的‘互不侵犯’之類的約定?誰知道呢！不管怎麽說，紅谷哨塔的龍的出現，肯定不正常，這件事要上報給領主……”

　　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後，對龍一無所知的王景然決定……問大腿！

　　“尊敬的天空之父，風暴的締……”

　　這回， www.uukanshu.net 那扇門以更快的速度出現在了王景然眼前，無聲地邀請著。

　　門後依舊是無盡的海水和那個小木筏。

　　好不容易登島後，卻沒有了篝火，也沒有了那些可愛的小房子，島嶼上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要來個椰子嗎?”

　　身後傳來熟悉的大嗓門，王景然扭頭一看，奧勒裡烏斯正坐在一顆巨大的黃金椰樹下，一手一半黃金椰，喝得胡子都被打濕了。

　　“為什麽不?”

　　話音才落，黃金椰樹就掉下來一顆椰子，正好被奧勒裡烏斯接在手裡。

　　他晃了晃那個椰子，然後徒手一掰——

　　灑出來的椰水流了他一身，但他毫不在乎，將其中一半往王景然身前一遞。

　　“謝謝，奧勒裡烏斯。”

　　王景然接過椰子，學著奧勒裡烏斯的樣子，席地而坐，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灘上。

　　“奧勒裡烏斯。”

　　“嗯?”

　　“龍是什麽?”

　　“龍?”

　　“我在紅谷哨塔見到了一條龍，它毀滅了一切，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哦——那真糟糕！”

　　“我發誓會殺死它！”

　　“恐怕不行。”

　　“為什麽?”

　　“龍不會真正死亡，只會肉體死亡。事實上，龍這個種族是被詛咒的種族，即使死了，也會在龍島獲得新生。”

　　“你管這叫詛咒?”

　　“當然是詛咒。”

　　奧勒裡烏斯眼神懷念，他歎了口氣，說:“因為龍族，已經一千年沒有任何新的靈魂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