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然休息了很久,他本來想等自己好轉一點再離開,沒想到視線越來越模糊,手腳也越來越無法控制。
“我可能要死了,”王景然試圖和那個熊孩子搭話,“如果你離開,記得把我一把火燒掉,
“我不想被什麽動物當成大餐。”
漸漸地,王景然的呼吸越來越輕微,每一次吸氣吐氣都要費好大力氣,胸口憋得活像壓了一座大山。
“吱呀——”
好像是什麽門開了,可能是那個熊孩子終於肯出來了,但是王景然沒有力氣扭頭了,他的眼前已經糊成一片,看不清任何東西。
隨著“咚咚咚”的腳步聲,熊孩子跑遠了,連句話都沒丟給他。
你好歹打個招呼啊!
真沒禮貌!
王景然心底不斷地吐槽。
過了很久,那個熊孩子又跑了回來,接著,他覺得自己嘴巴裡被喂進什麽液體,又苦又澀,還帶著奇怪的臭味兒,難喝程度堪比他記憶裡的藿香正氣水!
但他知道熊孩子大約是在救自己,於是配合著盡力咽了下去。
喝完藥水,熊孩子又跑遠了。
就在王景然以為熊孩子徹底走掉了的時候,他聽到一陣刺耳的、“吱啦吱啦”的聲音。
是什麽金屬的東西被拖在地上發出來的動靜。
然後,熊孩子開始往王景然身上丟東西。
臭烘烘、毛茸茸的一些東西,也許是毛毯,也許是什麽衣服,總之,亂七八糟的幾乎把王景然半個身子埋了起來。
“你不冷嗎?現在比我經歷過的最冷的霜落月還冷,你居然就穿那麽一點!”
熊孩子念叨著。
你才經歷了幾個春秋!
王景然想懟熊孩子一句,但沒什麽力氣張口。
他使勁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藥效起作用了,眼睛似乎可以看清一些了。
“我給你喝的可是最好的複蘇劑!是從艾倫叔叔那裡拿的,反正他也用不到了!”
王景然推測,“艾倫叔叔”可能是哪個哨兵。
複蘇劑是非常常見的一種煉金藥劑,它的主材料就是甜菜根,輔料不清楚——這不是一個小偷該知道的知識。
這種煉金藥劑廣泛流傳在市場上,質量參差不齊,但它又因為功能齊全而需求量極大,所以很受歡迎。
退熱、止血、驅寒等都能使用,同時還有治療中暑、促進骨骼再生和傷口快速生長愈合的作用,所以被叫作“複蘇劑”。
最好的複蘇劑要在複蘇月製作,複蘇月的主神是大地母神,經過母神祝福的藥劑效果要好很多。
王景然徹底清醒過來時,眼前已經跳動起了紅色的火光。
是那個孩子生的火。
溫暖的紅色稍稍驅散了四周的寒冷。
火堆上面支起了一隻變形的鐵煮鍋,鍋裡燉著土豆和香腸。
它應該不好喝,但是王景然還是被它的味道勾得一直咽唾沫。
“來一碗吧,你還能動嗎?”
熊孩子遞過來一隻盛了半碗湯的木碗。
王景然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四肢,似乎是複蘇劑起作用了,身上不那麽痛苦了。
於是,他費力地從一堆毛毯和衣服中伸出胳膊來,接過碗。
一口味道奇怪的熱湯下去,渾身頓時有了力氣,王景然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舒服的長歎。
“我叫彼得。”熊孩子正在給自己盛湯,眼皮子都沒抬地進行了自我介紹。
“王……呃,格雷森。”
彼得依舊沒看王景然,反而用嫌棄的語氣說:“這一定不是你的真名。”
“為什麽?”
這次,彼得終於看向了王景然,他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你的頭髮是黑色的。”
“好吧,你是對的。
“卡伊。”
那是王景然中學時候的英文名,用了很久。
“卡伊?”彼得一臉疑惑:“那是什麽意思?”
“大海,廣袤的、無盡的大海。”
彼得答:“沒見過。”
接著,他仿佛好奇寶寶一樣,追問:“你是貴族嗎?我聽你剛才明明想說‘馮’!”
“呃……”王景然猶豫起來。
其實他想說的是“王”,但前段音節發音確實很像“馮”。這個原本是連綴用介詞現在是代表貴族身份的前綴詞,常被用於姓氏之前,來表明身份。
“小孩子不要問那麽多!”
“看來你是個叛逃的貴族!”
“我沒有叛逃!”
“你果然是個貴族!”
“隨你怎麽說!”
“放心,我不會揭露你的,就當是你挪開酒架的報酬。”
“你盡管去揭露好了!”
“你真幼稚,比我八歲的表妹還幼稚。”
“?”
被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指責幼稚,王景然隻覺得自己胸口一股邪火發不出來。
他果然不能因為救了自己就認為熊孩子就不是熊孩子了!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遠處隱隱傳來什麽奇怪的聲音。
王景然還在努力搬開自己身上的毛毯和衣物,彼得就跑出去觀察四周了。
“是龍!它回來了!”
彼得驚恐地大喊。
王景然第一時間把鍋取下來,一把用毛毯把火堆撲滅。
“快躲到地窖裡!”
彼得這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地跑回來打開地窖入口,還用不知道從哪抓來的一件麻布衣包著他寶貴的一鍋湯,又是緊急又是小心地爬下地窖。
“你先下去!”
王景然說著,不斷把衣物和毛毯丟進地窖裡,又把他從監牢裡順出來的盛著麵包和香腸的籃子也用毛毯包起來,也丟了下去。
如果那頭該死的龍一直不肯走,或者再糟糕一點,如果它把這裡當成自己新的巢穴,那麽他和彼得就得考慮長期在地窖裡苟著的可能。
空中奇怪的聲音越來越近了,王景然急得都冒了汗,千鈞一發之際,他終於跳進地窖,並順手用一件厚衣物勉強遮住了地窖的入口。
地窖門沒有被關死,在外面沒有生物的情況下,王景然怕被鎖在地窖中。
那頭龍似乎並沒有發現他和彼得的活動痕跡,可能眼神兒確實不好。
但他仿佛瘋了似的,對著整個紅谷哨塔地區瘋狂吹冰霜龍息。
四周的溫度越來越低,王景然似乎已經麻木了,感覺不太出來,但彼得正瘋狂往自己身上套衣物、披毛毯,卻還是凍得嘴唇發紫,
地窖裡十分昏暗,角落裡倒是有一盞馬燈。
隨著氣溫驟降,王景然不得不翻出一些看起來可以勉強充當燃燒物的衣物,將它們堆在一起,並打開馬燈,點燃這些衣物。
彼得感激地看了眼王景然,嘴上卻很欠地說道:“你們貴族果然奢侈,取暖都燒衣服!”
“你平安活到這麽大真不容易。”
王景然不甘示弱地譏諷。
“你真幼稚。”
王景然再三說服自己:不要跟一個孩子計較。
於是,地窖裡沉默起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彼得細碎的聲音響了起來,如果不是地窖裡太安靜,王景然幾乎聽不見。
“叔叔,我好冷。”
王景然快被凍僵的思緒終於清醒過來,他朝彼得看去。
彼得裹得宛如一顆球,臉色白得有些發紫。
王景然直覺不妙:“你不是有那個複蘇劑嗎?快喝一個!”
“沒……沒了……”
王景然急得不行,瘋狂搜刮自己腦海裡的各種信息和知識,終於從“維克多”記憶的犄角旮旯裡,找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東西:
祈禱儀式。
這個世界和王景然過去二十多年經歷的完全不同,大概星球的公轉周期更長,所以一年一共有十三個月份。
每個月的長短都不一樣,按本地的玄學說法是,每個月的天數是諸神之戰後搶到的,所以月份的天數往往證明了該月主神的實力。
不過這種說法只是一種傳說,像初種月就是最短的月份,但它的主神可是實力一點兒也不低的戰神三兄弟。而末種月則又名“長月”,天數高達58天,它的主神卻是實力明顯遠不如戰神三兄弟的享樂之神羅塞塔。
魔神是這個世界特有的一個群體,和華夏文化下的神仙可謂有著天壤之別。
祂們大多是暴怒且不講理的,而整個世界的規則對於祂們的行為也並沒有任何硬性的約束和標準,除了可數的幾位較為親近人類的魔神,正常人對魔神們的態度多是敬而遠之。
十三位主位魔神是比較官方的,此外還有幾十位大大小小不同的非官方魔神或輔位魔神,與比十三位主位魔神相比,這些魔神更加詭異,也更加危險。
祈禱儀式則是向各個魔神進行一系列繁複儀式、從而祈求獲得臨時的一些好處的方式。
它的門檻極低,即使是大字不識幾個的農奴都能進行。 www.uukanshu.net
但它同時會對祈禱者造成不等的負面反饋,有的魔神整體比較親近人類,對祈禱者的負面反饋就多是簡單的、臨時性的效果,且大多是穩定的一兩種。而有的魔神喜怒不定,甚至對人類抱有極大的惡意,那就萬萬不能對祂進行祈禱儀式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享樂之神羅塞塔和狩獵之神狄裡克,前者喜怒無常,後者憎恨人類。
相對來說,金曜月的太陽神、複蘇月的大地母神、復活月的幸運女神姐妹和寒星月的智慧女神就比較溫和。
即使如此,大多官方政府對任何祈禱儀式都是采取嚴格管控狀態的——無論是君士坦塔王國、昆恩聯邦王國還是銀山帝國①,律法都明確說明,任何私下的未報備的祈禱儀式都是非法行為,輕則領取監牢長期遊,重則預定面見死神的席位。
王景然只會兩種祈禱儀式,一種是偷聽來的向幸運女神祈禱的好運儀式,還有一種就是他們地方小偷團體專門學過的、向享樂之神羅塞塔祈禱的“萬能儀式”。
“萬能儀式”又名“欺詐儀式”,它的本質就是一種欺詐:
通過祈禱,獲得一種奇怪的魔法場,會使得祈禱者擁有任何他願意擁有的能力——當然,要在一定限度內。
比如極致的隱身、潛行能力和口才的提升,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它還有個非常重要的前提,就是祈禱者一定要堅信自己獲得了祝福,否則就不會受到任何祝福。
在王景然看來,這簡直是論“自我pua”的修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