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雪堆中好不容易才掙扎起身的盤,剛剛才步履蹣跚的走回狩獵隊之中正好聽見山所說的。無論是易親析骸還是交換品,都是從沒聽說過的陌生詞匯。但是明明應該是完全不懂的陌生詞匯卻讓盤陡然全身一寒,繼而急迫的抓向身邊獨臂的陀問道:“陀叔,啥是易親析骸?交換品又是啥啊。”
本是狩獵隊裡最張揚的陀此刻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臉色難看,看了看身邊的盤,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最後選擇緊緊咬上了嘴唇,力氣之大竟直接咬破了嘴唇,可陀就像是毫無察覺一般任由鮮血順著嘴角一路流下也沒任何反應。
陀的反常反應和不解釋直接加重了盤的不安,他直接焦急的搖晃起了陀僅剩的一隻獨臂:“你說話啊陀叔!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說話啊!”
就在這時盤的聲音適時響起:“盤小子,聽我說。別晃你陀叔了,他就剩這一條胳膊了,你再給他晃掉了以後他吃飯都得用腳吃嘞。哈哈.”這次明晃晃的調侃卻沒能讓陀反駁一句,還是像個木偶一樣呆呆的站在那一動不動,只有嘴角的鮮血順流直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像是終於找到了救星,盤趕忙衝著剛剛發聲的山的方向喊道:“山叔,一會再解釋吧!咱們先把這個大家夥弄死吧!”盤一邊說著一邊撿起了腳邊狩獵隊掉落的武器,雖然只是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但是握在手裡卻讓盤一下子就安心了。
不等盤有下一步動作,維持著跪地雙手高舉的山猛然喝道:“盤小子別動!”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羽毛緩緩的放在地上,抬起頭對著面前高大的盤羅羊說:“我要去進行人族的傳承,可否。”面對山的詢問,盤羅羊竟像是聽懂了似的,慢慢後退了一步點了點頭。
見此情形,山徑直轉身朝著身後狩獵隊的方向走去。先是將地上掙扎的新人們一個一個扶起坐好,接著來到木然站立的陀面前拍了拍陀的肩膀憨笑道:“別想了撒,當初狩獵隊隊長你爭不過我的時候你就該想到今天了,隊長爭不過交換品自然也爭不過嘛。你說你除了歲數比我大點,你還有啥比我強的。不過呢,以後就沒我跟你爭了,你終於如願當上隊長了,高興點撒。以後小崽子們就交給你照顧了哈。”說罷,便越過了陀走向了他身後的盤。
看著眼前乾瘦的少年,山的眼裡滿是溫和的笑意。習慣性地摸了摸頭,然後一把摘下頭頂的帽子扣在了少年的頭頂。借著戴帽子的機會趁機狠狠地揉了揉盤的頭。等到帽子終於戴好了,山低下頭直視著盤的眼睛說:“盤誒,以後就要靠你為部落擋風雪嘞。你要努力啊。這個迅鼠帽子以後就歸你了,知道你小子眼饞好久了。我的斧頭也歸你了,以後你要拿著他保護好部落啊。”山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子把手裡那把簡陋的石斧系在盤的腰間。盤帶著某種不可思議又不願相信的語氣問道:“山叔,你給我了你用啥呢。不行不行,你拿回去,我回頭自己做一個就行了。你快拿回去啊,拿回去啊!求你了。”話說到最後少年的語氣已經隱隱帶上了哭腔。
山系著石斧頭也沒抬說道:“盤,這是我給你上的最後一節課啦。易親析骸,就是咱們的歸屬族-蠱雕定下的規矩:‘鹿吳山食族如果遇到人族隊伍,若人族不敵乞易親析骸各族必須應允,選族中一員與人族隊伍隊長互換為食,盡放余部。’說白了就是用我去換那個盤羅羊,它個頭那麽大這樣部落裡差不多人人都能分到一塊肉啦,多劃算啊。”聽到這,盤滿臉震驚地問道:“蠱雕一族是在保護咱們?可是那為啥還要交換?直接讓他們放咱們走不好嗎?”話音剛落系好了石斧的山正好站起身子,聽到盤的話他冷笑著說:“保護?不不不,他們只是怕咱們太少了滅族了而已。別忘了,咱們也是蠱雕的食族,而且是最重要的食族。雖然咱們相比於盤羅羊之類的食族個頭小而且長得慢,但是咱們有著非常非常不一樣的特點。”
猛地一激靈盤突然想起之前在部落裡學到的人族吸收靈的速度是洪界最頂尖的之一,而且人族沒辦法使用。想到這,盤顫抖著看向冷笑的山。而此時山正好同時看了過來:“就是你想的那樣,是靈。蠱雕一族每隔幾年都要來部落裡收割一批族人以供食用。沒辦法啊,人族沒有靈通啊。”說到最後,山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蕭瑟。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盤焦急的抓住山的雙手:“山叔,你不是說打不過才用易親析骸嗎?咱們只要弄死這個盤羅羊不就好了。又不是沒弄死過,地上那個不就被咱們弄死了。再來一次就好了啊!不需要易親析骸啊,不需要交換啊!”說完滿眼期盼地看著山。
山苦笑著掰開盤地手:“這一隻不一樣的。盤小子你要知道靈通也是有強有弱的。就比如說盤羅羊,最開始的那一隻,只能做到爪探有雷聲,行進如風靈動迅捷。這就是最弱的,一般咱們就叫它一級。一級的盤羅羊只要布設好陷阱即使是咱們努努力也能拿下。但是像是現在這隻,不僅有雷聲,還能動靜之間雷光躍動,這就算是二級了。咱們無論如何也是打不過了。至於為什麽會有區別……”
想起了盤羅羊從同族屍體上吸走的那一縷似真似幻的金色煙氣盤福至心靈猛的喊道:“是靈!”
山點了點頭:“對, www.uukanshu.net 這就是為啥人族是最重要的食族,也是為啥其他食族能接受蠱雕的這個規矩了。因為無論是蠱雕還是其他的食族都可以通過吃人來提升他們的靈通。所以啊,現在這個大家夥是不會放過咱們的。只能易親析骸了。”說罷,山轉身就衝著盤羅羊走去。身後的盤伸出手想要挽留下山,但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看著山的背影,一種莫名的心情充斥著盤的心裡。是悲傷?是憤懣?是羞愧?
好像都不是?
仔細感受下,似乎是憤怒。一種單純到極點的憤怒。
沉默的憤怒積壓在胸腔,一股不知名的氣頂在喉嚨,每一次地呼吸都在助長這股氣的增加,似乎不把這口氣吐盡就要被活活憋死了。
所以少年抬頭睜眸。
所以少年吐氣開聲。
所以少年大步踏前。
“憑什麽!我們人族就無靈通可用!”
“憑什麽!我們人族就必須是食族!”
手裡的武器被握得越來越緊,以至於胳膊上的青筋都一條條的暴起。少年的腳步隨著每一個問題的問出變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大。倏忽之間就越過了山,向著盤羅羊的方向筆直飛奔而去,像是一陣東風揚起,迅捷又決絕。
盤的身影在盤羅羊的身前高高躍起,手中的武器不留一絲余地的筆直衝著盤羅羊的脖子插去。吐盡最後一口憤懣,大喝出聲:“告訴我!”
“憑什麽!我們人族就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