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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金術魔女》第10章 她無處不在卻無處可尋
  庫塔開始仿照柯萊娜當年的做法,指導人們經歷半年的辛勤勞作,在林地裡開墾出田地,蓋起房屋,由於密林氣候適宜,他們甚至可以飼養家畜,這是來到荒漠生活後人們從未設想的情形。

  庫塔用木材建造了一間位於溪流旁的小屋,白天他與族人們一同勞作,晚上,坐在油燈前翻閱柯萊娜所留下的手稿。手稿裡記載了天馬行空的動植物,他驚奇地發現,這些神奇生物都存在於這片密林,不論是黃色的蘑菇,結出方形果實的果樹,還是土壤裡的尖角爬蟲,哪些有毒,需要如何應對,那些可以栽種飼養,應如何培育,柯萊娜都用清晰淺顯的語言盡數詳解。

  庫塔很少再回梅恩鎮,隨著農業、飼養業日漸成熟,庫塔開始組織人們發展手工業,很快,藥材、鐵器、布料,他們可以生產的東西越來越多。時間一晃過去了三年,庫塔完全沉浸在這項偉大事業裡,幾乎忘卻了時間。

  當他再度抬起頭觀察四周時,看到的是一片欣欣向榮的鎮子,整齊的木屋沿溪流一字排開,村鎮集市位於溪流下遊,鎮門前停著來來往往的馬車,整個鎮子人口已超過一萬,起初,人們稱呼這裡為“密林鎮”,直到有人說,應該改名為“庫塔鎮”,因為正如“梅恩鎮”一樣,他由一名偉大的開拓者所創立。

  庫塔搖了搖頭,說:“應該叫‘柯萊娜鎮’。”

  為了接納越來越多投奔“柯萊娜鎮”的族人,庫塔繼續效仿柯萊娜當年的做法,率領他們建造房屋,為新村鎮規劃街道。

  其他時間裡,庫塔潛心研究柯萊娜的手稿,他花費三年,將第一本手稿完全整理出來,那都是柯萊娜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纂寫的手冊,裡面整理了幾乎全部有關農耕、飼養家畜、手工製造的技藝,還包括觀測星象、醫術、地理以及一些奇異動植物的知識等。

  當庫塔開始翻閱第二本手稿時,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樣一行字——“若知識脫離了對世間苦難的關懷,那必將招致災難。”

  他翻至第二頁,則是另一行字——“萬物皆可相互轉換,彼此獨立,又互為對方。”

  他懷著虔誠而好奇之心,開始研讀這份手稿,柯萊娜在這本手稿裡所使用的符號十分難解,所幸她字跡工整條理清晰,並且多年來已將煉金術基本理論盡數傳授給庫塔。庫塔翻閱過往的筆記,花費了半年時間,讀懂了一小部分,他明白了,柯萊娜所記載的,是一種將沙石煉製成炸藥的秘術,他不敢相信柯萊娜留下了這樣的東西,但直覺告訴他,柯萊娜所做的任何事都不會沒有意義。於是,他繼續研讀這份手稿,每日如此,直至深夜。

  清晨到來,他撐了一個懶腰,在族人們蓋起的屋子間散步,林中有鳥兒鳴叫,溪流湍湍,樹木枝葉在風中發出颯颯的聲響,他回想起年幼時在故鄉的生活,不禁感慨被殖民者趕到荒漠之後,盧納斯人竟可以再次生活在這樣的地方。

  他看到在田間勞作的人們,於是就想到把所有人聚集起來,向他們傳授知識,他深信,這些知識不應被少數人獨佔,而必須薪火相傳下去。

  有人告訴他,在西方,人們會建立學校這樣的機構專門傳授知識。庫塔覺得這一點可以向西方人學習,於是,盧納斯人的第一所學校在柯萊娜鎮落成,而庫塔則是這所學校的校長。

  他將柯萊娜的第一份手稿拿出來,讓人們抄錄多份,裝訂成冊,毫無保留地交給任何一位族人。

  多年時間在忙碌的勞動中悄然劃過,庫塔成為三十五歲的成年男子,他依然不辭勞苦地指導城鎮建設,傳授族人們知識,他發現自己很擅長將複雜的東西化為淺顯易懂的語言,他明白,這同樣來自柯萊娜的教導。

  五年期間,他不僅蓋起了三所學校,四間醫院,還蓋了一座煉金工廠,以沙子為原料生產柯萊娜研發的炸藥,他再現了手稿後半部分所記載的武器,製造出類似於西方人使用的槍支,這種由煉金術改造而成的特殊武器,僅需沙土,就足可匹敵火藥的威力。他將這種武器批量生產,並給鎮子的衛隊人手配發一把。

  因為近些年,柯萊娜鎮的規模越來越大,它奇跡般的生存環境對荒漠居民產生極大吸引力,許多盧納斯人從梅恩鎮的種植園裡逃走,逃往柯萊娜鎮,這引起梅恩鎮議事會管理者們的不滿。

  梅恩鎮議事會派來一名外交官與庫塔談判,並要求將柯萊娜鎮劃入梅恩鎮議事會的管轄,他對庫塔說:“脫離獨裁制度,來到民主議事會的管理下,你們才能更好的發展。”

  庫塔拒絕這一要求,並遣返了外交官。從此,梅恩鎮議事會向所有盧納斯部落宣傳,庫塔是一名獨裁者,對他進行口伐筆誅。

  庫塔毫不在意,他決然與梅恩鎮的管理者們撕破臉皮,堅持自己的道路,他又修建起三座煉金工廠,打造出許多沙土為原料的槍支,他似乎已然遇見未來。就在柯萊娜鎮建鎮的第八年,梅恩鎮派遣一支千人隊伍,來到柯萊娜鎮,企圖以武力讓庫塔屈服。

  面對上千人的討伐隊,庫塔舉起一柄黑色長槍,將槍口對準地面,扣下扳機,“嘭”一聲,沙土濺起數米高,化作煙塵,四散而去。

  來犯者驚慌後退,大聲喊到:“你,你!庫塔,你居然有槍!”

  庫塔立起那柄槍說:“這一槍打的是地面!你們再靠近,我就朝人打了!滾!”

  上千名進犯者就此被喝退。

  數日後,梅恩鎮議事會通過了一條決議——向西方殖民者購買槍支以此對抗柯萊娜鎮。

  年邁的梅恩得知此事十分憤怒,他當即拍著桌子怒吼到:“你們怎麽能這麽乾!這是背叛!是對死去族人們的背叛!”

  但他的一切怒吼和咆哮都顯得蒼白無用。

  某一年的春季,名為阿斯通·米瓦的盧納斯人抵達柯萊娜鎮,他對庫塔說:

  “庫塔先生,我安插的眼線觀察了您很久,這一點請您原諒,因為我必須清楚地了解您是否可以成為我們的同伴。”

  “你是什麽人?”

  “我叫阿斯通·米瓦,是殖民地盧納斯人反抗黨的幹部,我來找您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是邀請您加入盧納斯反抗黨,我們的目標是將西方殖民者從我們的故土上驅逐出去!第二件事,是來通知您,梅恩鎮前段時間向艾蘭德軍政首領購買了一批軍火,打算與柯萊娜鎮開戰,我來提醒您,要多加小心。”

  庫塔望著眼前這個男人——面部略顯黝黑的瘦弱男青年,雙眼炯炯有神,英俊中透露著樸實。起初他有些懷疑,但冥冥中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可以信任對方。

  庫塔此生多次聽到這樣的神秘指引,不論是二十年前的那個下午,還是來到荒漠之上的數年間,他從未質疑,於是決定跟隨那神秘指引,將阿斯通請到屋內會談,兩人促膝長談了一整夜。

  庫塔得知這幾十年來,殖民地的族人們都在暗地裡進行反抗殖民統治的運動,有無數同胞為了民族獨立而獻出生命。

  庫塔說:“柯萊娜鎮願意為反抗黨提供幫助,我也希望有一天,盧納斯人團結起來,把西方的侵略者趕出去。”

  阿斯通十分激動地抓住庫塔的雙手說:“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我曾經和許多盧納斯族落的首領談過,他們不少都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不願與殖民者起衝突。他們隻想在自己的一方領地上尋求安寧生活,眼睜睜看著無數同胞受苦受難。但是,若無人捍衛故土,哪裡還有什麽安寧之處!”

  庫塔帶著阿斯通參觀了運用神奇煉金術製造軍火武器的煉金工廠,阿斯通大為震驚的說:“用沙子,可以替代火藥製造槍支?這簡直聞所未聞。”

  “是的。萬物彼此包容,相互對立,也能相互轉化,這是一位古老盧納斯神明的教導。但請千萬不要把這種秘術外傳,而我,一定盡全力向反抗黨人提供武器。”

  庫塔又將煉金工廠擴建至五座,為了掩人耳目,他把煉金工廠蓋到遠離村鎮的沙漠裡,隨著這種造價低廉又威力巨大的槍支不斷被輸送至殖民地反抗黨人手裡,各處都響起了盧納斯人起義的槍聲。

  多年以後,庫塔將會回想起,在一個星光充盈的夜裡,他與柯萊娜曾有這樣一段對話:

  “盧納斯人得到了你的幫助,才能安穩生活。”

  “庫塔,盧納斯人需要的不是幫助,而是奮起抗爭,www.uukanshu.net 建立家園也好,奪回家園也罷,對希望的祈禱,不能替代現實的抗爭,將來有一天,你會明白。”

  淚水濡濕了成年庫塔的雙眼,二十五年了,柯萊娜自那個傍晚過後,真的再沒出現過。

  三十八歲的庫塔對柯萊娜手稿的研究進入尾聲,他花費十幾年才將那份手稿翻至最後一頁,他已完全掌握由沙土原料製造各種軍火武器的煉金術。

  但他沒有絲毫的高興,反而被失落填滿內心。

  因為那預示著,與柯萊娜有關的一切,將畫上句號。

  柯萊娜一定是盧納斯古老神明的化身,給盧納斯人帶來希望的火種,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再也不會出現了。庫塔知道,愛上她,是神明給自己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他曾多次嘗試與其他女性接觸,嘗試開始一段真實而可觸碰的愛情以治愈名為“柯萊娜”的瘡傷。

  卻都是徒勞。

  他將柯萊娜親手撰寫的手稿捧在手上,淚水滴落在紙上,他慌忙擦去淚跡。

  那一份跨越現實與虛幻的愛情注定無處安放。

  他不斷地領悟,時間或許是比晝夜交替和四季輪轉更加匪夷所思的東西,在那些日子裡,柯萊娜的模樣變得日漸不清晰,柯萊娜的名字如同幻化成形的影子,出現在任何可能勾起那段年少悸動的地方,柯萊娜出現在每一份手稿末尾的字行裡,柯萊娜出現在昏暗燈光的暮色中,柯萊娜出現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的溫暖裡,柯萊娜出現在每一次無聲的歎息間。

  柯萊娜無處不在。

  柯萊娜卻又無處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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