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包扎一下應該能應付一陣子,最好不要去環境太惡劣的地方,不然容易感染。”
笹川谷饒有耐心的一圈圈纏好繃帶,年輕時他一定是個優秀的大夫,逐漸乾枯的身體讓他的動作不再穩固,但稍微降低速度也可以治好病人。
難以想象他們兩人就這樣在又硬又冷的椅子上睡了一夜,沒有噩夢沒有驚醒,只有一掃而空的疲倦。少年比他先醒,年紀大了他神經衰弱,能捕捉到一些細小的噪音,笹川谷睜開眼時看見他準備出門。
笹川谷本打算叫住他吃些東西,無意間碰到他的袖子,看到了少年手臂上的淤青。
少年脫下上衣接受檢查時,笹川谷還是有些吃驚的,不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勢,而是這孩子真的就是個普通少年的身形,沒有誇張的肌肉也沒有一處舊傷,可以想象這具身體之前一直處在一個安全的環境中,他究竟為什麽下定決心跳進火坑裡,不惜拿出命來賭。
傷口大多是子彈擦傷和撞擊的挫傷,不得不說他距離把控的挺好,有些傷口但凡深個一厘米出血是止不住的。
“你小子和我兒子一樣,自以為是,每次抓捕都衝在最前面,搞的渾身是傷,好像天底下的蠢犯人一個個等著他殺,出門時我的囑托從來不聽,我估計你也不會聽”
“我隻做一件事,做完了就走”
k覺得還是不要把目的說出來吧,免得嚇到老人家。
“要是做著做著把命丟了呢”
笹川谷的哮喘又開始發作,咳嗽聲和嘶啞的話語夾雜在一起。
“在完成之前,我一定會活著”
他這具行屍走肉只剩下那一句承諾吊著活下去,雖然很荒唐,但人總要給自己找個活下去的理由。
“你這樣的人啊,就是望著火光的蛾子,但是呢,到了火光跟前,你還有勇氣衝上去嗎?”
k站起身,鄭重的向老人鞠了一躬,附上了一句標準的致謝,取下外套和背包後頭也不回的打開門走出去。
兩個小時後,k依據地址找到了一處汽車修理廠,這裡大多都是報廢的車輛,連廠上的標志也生了斑駁的鐵鏽,彩燈忽閃忽滅像是電流喘不上氣。
沒有人接待他,哪怕是拿著家夥事出來打個招呼k也不介意。
工作間的門是虛掩著的,k抬頭,攝像頭的指示燈也已經熄滅,k從腰間抽出一柄手槍,進門貼著牆面向前探步。
走到二樓的拐角,他隱約聽見有人說話。
“佐藤,我很懷念我們以前對飲的日子”
說話這人的聲音有一種極端的沉重,完全沒有話語中表達的懷念之意,甚至連基本的情感都體會不到,他提到了佐藤,那是k要找的人。
“可惜,你犯了無法饒恕的錯誤,我曾向大家主替你求情,他的態度很堅定,為何,你一定要走上這條路。”
k是想快點得知佐藤浩的死活,但是聽完這人說話,直覺告訴他不要靠近那個房間。
佐藤說話了,聲音很微弱。
“龍庭,公司的一意孤行會把日虹帶上末路”
“現在是新日虹了,佐藤”
“狗屁的新日虹,我們依舊看不到希望,他們把舊世界剩下的資源吃乾抹淨,現在連人僅剩的希望也不放過。”
“你不是革命家,我之前就提醒過你,我們一直走在獨木橋上,左顧右盼就會掉下去。”
“呵,大家主給的路,那條路是沒有盡頭的,你一輩子也走不到頭,龍庭。”
“即便是這樣,那也是我們的宿命。”
“永別了,佐藤。”
對話到此為止,k最後聽到的是尖銳物刺破皮膚的摩擦聲。
再猶豫下去費半天勁得來的線索會全斷掉,可理智始終限制著k沒有舉槍衝上去救下佐藤。
“角落裡的懦夫,你還要藏到什麽時候?”
這話顯然是給他說的,那個龍庭發現他了,還是在耍炸看看有沒有藏著的人。
k能感覺到龍庭從房間內走出,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內被無限放大,一瞬間k仿佛站在山崖間的棧道上身體緊貼岩壁,極強的烈風一股腦灌進這逼仄的地方,不停衝擊他的軀體,扯著他向懸崖底墜落。這人不是之前那些家夥可以比的,現在的這副身體不可能是對手。
突然,一聲電話響打破了他們的對峙。
“是,馬上,明白,我這就趕過去。”
“下次見,懦夫。”
他們僅有一牆之隔,甚至可以聽見對方的呼吸,另一頭的人轉動身體,在窗邊呼叫了懸浮車,懸浮車的動力引擎將四周的沙塵卷起,龍庭跳上車後迅速離去。
對方是徹底走了,k沒有浪費時間立刻來到佐藤浩的房間,一柄鋼刀插在他的胸膛上,血順著淌了一地,這個量差不多是人體能流出來的極限。
正當k試著尋找有沒有其他線索時,佐藤微弱的呼喊叫停了他。
“你沒死”
k走到他身前。
“快了,我安裝了一個副心臟”
“有什麽辦法.....”k試著給他止血卻被他製止。
“你來,是為了什麽”
“岐神科技大廈的地圖”
“用你的工具,鏈接我的大腦接口”
“不要緊嗎”
“快”
為了在短時間內維持生命體征,他隻啟動發聲元件,四肢沒了行動能力,連眼球都是靜止的,k找到接口,將儲存設備插在他的大腦上。
“我這一生,一直在尋找答案卻一無所成,裡面不光有地圖還有我的研究成果,你能幫我一個忙嗎,如果未來有機會的話,把這些數據交給的林朝雨博士,拜托了。”
話音落下,數據也顯示傳輸完畢,k再和他搭話卻沒了回答。
就這樣草草咽了氣,把一切托付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他不僅是個理想主義者,還是個賭徒。又或者說,理想主義者在某種意義上都是賭徒。
k望向破損的窗戶,仿佛看到另一個世界自己前進的背影,那麽多人把背後交給他,那麽多人死在他面前。
“你說你一事無成,我也是,只可惜他們沒讓我躺下,他們叫我瘋狗,我就得咬疼他們。”
剛才和敵人一牆之隔的時候,他做了醒來之後最錯誤的選擇,就是沒站出去直視對方的眼睛。他已經死過一次,死人不再畏懼死亡,k邁出一步,渾身上下無比暢快,一切照原計劃進行,不會有一絲改變。
回到貧民區時已是傍晚,霓虹色的燈光早早的奪去了城市的黃昏,一切快步進入夜晚,戲謔的開始狂歡。
他的目的地在城市的歡愉之外,連盈余的光也不屑一顧的場所。
k推開們,老爺子已經在家中落座,他目光呆滯的看著時日不多的孫女。
“抱歉,我還以為你走了”
“我沒地方去,道什麽歉呢老爺子,是我麻煩你照顧了”
k嗅到一點腐臭的味道,夜晚沒有風,房門也帶上了,大概是地面的髒汙開始發酵,把少的可憐的新鮮空氣給擠走了。
“沙耶子, www.uukanshu.net 她快死了”
笹川谷邊說邊將晚飯遞到k面前,是一點壓縮餅乾碎屑泡成的湯和半個發酸的飯團。
“謝謝”
k規矩的坐好,擺正身體,用和長輩說話的語氣問:
“您已經決定好了嗎”
“什麽”
“要把我賣給誰”
老人一點也不吃驚,或者說,他在做這場冒險的事情時已經預料到了所有結果,他大方的回答k。
“狩獵場,裡面的大人物們很喜歡你這樣的青壯年活狩,尤其是沒安裝一點義體的,安全還活躍。”
“哪個狩獵場?”
“還能有哪個,岐神科技的那些高管們,羽生家族的嫡系。”
“他們答應了會治好她?”
“口頭承諾,可我還能找誰,說實話我討厭這孩子,聒噪自以為是,一點也不像她父母,可是他們把她托付給我,哪怕還有一丁點希望,我也得試一試。”
“您的湯裡藥放多了,拿來藥老鼠都不一定有用”
“年紀大了,手抖,眼睛也不好使,連試管刻度都看不太清。”
又是劇烈的咳嗽,笹川谷再也不抑製自己,似乎肺部都在顫抖,被拆穿的惱怒也好,計劃失敗即將沒命的不甘也罷,人老了,只能用這種方式發泄。
“您才是自己口中說的蛾子吧”
k端起碗,一飲而盡。
“孩子”
“把我送給那些人,救活她”
他揪住老人的衣領,直到眼前逐漸模糊,見鬼,這量也太誇張了,搞不好會心臟停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