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嗎。”
沙啞的呢喃回蕩在耳邊。
昏迷的奧倫費力的緩緩睜開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束明亮的藍光,奧倫眨了眨眼,待眼睛適應光線後,他看到了如同黑色天鵝絨般的“天空”,以及無數璀璨似綠寶石的點點光芒。它們如同活物一般環繞著中央的光源移動,留下一道道絢爛的翠綠尾跡。無數的圓形尾跡與藍色光芒交相輝映,構成一幅由無數翠綠光圈和深藍光芒書寫的奇異圖畫。
恍若童話中書寫的星空一樣。
奧倫並沒有真正見過星空,在他的記憶中,伯倫翰的雲層永遠陰沉厚重,只有在黎明時分,雙月會露出一角,將月光灑向大地。
他隻記得,曾在童話書中見過類似的描述,所謂月亮與星星組成的美麗星空。
“很遺憾孩子,這並不是星空,只是無聊的儀式魔法罷了。”
沙啞的聲音再次出現。
“先坐起來吧,這裡有水,我想你會需要它的。”
奧倫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起,而此時奧倫發現自己正躺著一張大床上。
待奧倫在床上坐好後,一杯水自遠方飄來,詭異地懸浮在奧倫面前。
奧倫下意識接過水杯,溫暖的杯壁緊貼著皮膚,奧倫停滯的思緒終於開始了運轉。
記憶開始流動,十字街的襲擊,野獸般的嘶吼,死亡迫近的痛苦與恐懼一起湧上心頭,奧倫下意識摸向胸口,而他感受到了手掌粗糙的皮膚。
低頭望去,他胸口的呢子大衣已經完全破碎,露出一個圓形窟窿。緊接著他摸向背後,大衣同樣出現了一個大洞。
“我被什麽東西貫穿了……”
奧倫豐富的殺人經驗告訴他,他被一根至少半徑兩厘米的棍狀物體貫穿了胸膛。
而他的下場應該是在一分鍾內死掉。
那杯水並沒有因為奧倫將手松開而掉落在床上,它靜靜地飄在空中,孤獨地旋轉著,透明的杯壁折射著藍色燈光,為杯中的水染上了一抹藍。
奧倫凝視著那杯水,片刻,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水杯,將水一飲而盡。
奧倫並不知道他為什麽活下來,也不清楚這片璀璨星空以及所謂的儀式魔法是什麽。
他只知道眼前有一杯水,而他很渴。
他曾聽某些街頭瘋癲的醉鬼說過,這個世界並不只有火槍與刀劍,在更深處的地方,舊時代的遺跡和教堂的審判所裡,傳承著強大的超凡力量。
而在某些市井傳聞中,世界上存在著舊時代的“遺物”,它們具有各種奇特的超凡能力,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他這次的任務就是搶走黑幫與城外拾荒者交易的舊時代遺產,疑似是“遺物”的羊皮卷。
當然,以前奧倫認為所謂的遺物就是放屁,是商人和拾荒者們為了炒高舊時代遺產價格的噱頭。在他看來,所謂的奇特能力就是一些尚未破解的舊時代科技而已。
在一百年前的伯倫翰人民眼中,恐怕蒸汽機和火槍也能算是“超凡能力”吧。
但現在事實告訴他,超凡,似乎是真實存在的。
傳說中死而複生的奇跡,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奧倫松開了手,任杯子在空中懸浮飄動,他仔細觀察著這個奇妙的地方。
眼前並不是熟悉的摩瑞斯區的街頭一角,而是一間裝飾奇異的房間,房間寬敞明亮,牆壁刻滿了奇異的藍色紋路,好似在呼吸一般明滅不定。
房間牆壁是弧形的,一個類似塔形的房間模型出現在奧倫腦海中,而他大概處於塔的中段位置,越往上越狹窄。
最上方就是那片壯觀的星空,而下面……。
奧倫探頭向下望去,他所在的床正懸浮在上空,而下方是蜿蜒翻湧的金色海洋,海浪衝刷著塔壁,激蕩起漫天飛舞的金色光屑。
不,那不是海……
那是海量的書籍!
刹那間,金色書海席卷起滔天的巨浪,無數的書籍化作金色流光,盤旋在書海上空,並凝結成一道道階梯。
翻湧的書海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他一襲白袍,須發盡白,緩緩踏上階梯,無數書頁圍繞著他翻湧不息,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在他長袍上勾勒出複雜的金色紋路。
他一步步向奧倫走來,背後無數金色書頁翻動,如同萬花筒般的幻影。
他止步於奧倫前,腳下的金色階梯散去,長袍無風自動,懸浮在奧倫面前。
“你好,孩子。”
他微笑著說,聲音沙啞低沉。
“我的名字是讚亞.弗裡徹爾,一位愛看書的老頭子。”
奧倫的腦海在驚愕後,隨即湧現無數曾經聽聞過的傳說故事,以及強大的巫師,受神祝福的教仆等等一系列傳說人物。
他或許是教堂的人,太陽教派的一大教義就是不懼死亡,因為他們堅信在太陽的光輝下,戰死的英靈會回歸太陽的懷抱, www.uukanshu.net 並在神的恩賜下重新復活。
奧倫如此想著,這也許和他死而複生有些關系。
他的信仰很靈活,但從此刻開始他可以成為太陽教派的忠實信徒。
不,現在已經是了。
太陽在上,感謝您的恩賜。
奧倫虔誠地祈禱著。
“哈哈哈哈,很遺憾孩子,我並不屬於太陽教派。”
“我同樣沒有能力復活一個心臟被貫穿的人,我相信伯倫翰也不存在這樣的人。”
弗裡徹爾大笑著說,他一揮手,無數金色流光匯集而來,化作一張青銅長桌和兩把高背椅。
來不及驚訝弗裡徹爾為什麽能看穿自己的想法,無形的力再次拖動奧倫的身體,將他拽至高背椅處,而在他對面,弗裡徹爾緩緩落座。
“相反的是,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沒有死去。”
奧倫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仿佛是被蟒蛇纏繞時,冰冷的鱗片剮蹭肌膚的感覺,那巨大莫名的不安在咀嚼著奧倫的皮膚,令他不禁戰栗。
“我並不知道你現在到底是什麽,也許是人類,也許是怪物,或者其他什麽東西。”
“你的胸膛被貫穿,而貫穿你的那根血肉枝乾深深沒入牆壁,並同化了附近所有的鋼鐵與泥土。”
“當我趕到時,你躺在一片饑餓且毫無理智的異變血肉中,附近是至少六個人的屍體殘骸。”
“而你毫發無損。”
弗裡徹爾凝視著眼前茫然的年輕人,緩緩說道:
“奧倫.米切爾,你現在,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