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上前來,拍了拍曹仁的肩頭,熱情道:“曹小魔!”
“你是...”
曹仁循聲側目望去,不由得一怔。
隨後,那副面容的眉眼瞬間在他的腦海中迅速幼化,一道熟悉的身影頓時出現在他的腦中,此人似乎是他兒時的同窗。
“你是王全...王小狗?”
來人則是點了點頭,有些嫌棄道:“兒時的小字就別叫了,怪丟人的...”
曹仁當即憨笑了一聲,打趣道:“你還說呢,不是你先喊我曹小魔的?”
而後又擺出正色,拱手行禮道:“我數月前行了冠禮,請陳先生替我取了表字。”
“子善,曹子善。”
他頓了頓,又道:“我記得你與我年歲相仿,近來可行了冠禮?”
王全並未回禮,只是隨意的擺了擺手道:“雖未行冠禮,倒也取了個表字,你喚我王守忠便是。”
曹仁微微頷首,又道:“適才倒是忘了問你,那日先生提早放課後,第二日你怎的突然就不來上學了?且你這一失蹤,便是十余年。”
王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繼而歎息道:“別提了,那日我回到家後,當即就被暴打了一頓...”
曹仁不由眉頭輕蹙,困惑道:“這是何故?”
王全則是目眺遠方,淡淡道:“我家那老頭本就不想讓我讀書,那日之後,他隻道我是逃了學,認定我不是塊讀書的料子,第二天便把我綁到江南去,而後把我送到一戶有錢的人家裡去當了小廝。”
王全這般說著,便晃到了曹仁的身前,瞧著他那一身打滿補丁的破舊布衣,卻又擺手輕笑道:“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吧,許多年未見,你怎麽這般落魄了?”
“你這身行頭,若是剃個光頭,說是出了家的苦行僧我都信。”
曹仁不禁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訕訕一笑,沒有應答。
王全此刻正站在善堂的大門前,透過半開的大門,頓時就瞥見了裡頭那空落落的廳堂,心中便也有了猜想。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
他走上前,拍了拍曹仁的肩頭,豪氣道:“我這兩年在江南做了些買賣,你要不跟著我混得了。”
曹仁聞聲不禁一頓,旋即抬頭問道:“什麽買賣?能掙錢不?”
王全則是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旋即拍了拍衣袍,笑道:“那自然是日進鬥金,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他這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舉動瞬時吸引到了曹仁的目光。
凝眸望去,這才發現他身上穿著的衣服竟是看起來十分華貴的綾羅綢緞。
見他面露詫異的神色,王全這才繼續道:“若不是你我打小就認識,而今又恰好瞧見你這般落魄的模樣,我怎麽會舍得把這種好事介紹給你?”
“王小...”
曹仁才張開嘴,便就察覺到了不對,生生止下了那個狗字,連忙改口,稍顯謙卑道:“守忠兄,你就別賣關子了,速速與我說道說道。”
王全四下張望了片刻,繼而附耳悄聲道:“倒也不是什麽很難的事,你隻消幫我運些貨到江南即可。”
隨後,他又伸出兩根手指頭在曹仁面前晃了晃,複道:“事成之後,我給你這個數。”
“二十兩?”
曹仁聞言,心下立馬合計了一番。
從盧芝村往返江南,最快也需要兩個多月的時間,刨去路上的損耗,若是再省著點用,估摸著能存下最少十五兩銀子!
十五兩銀子,支撐善堂裡的十幾個孩子吃到來年開春,實在是綽綽有余。
曹仁當即動心了。
而王全卻是忽的搖了搖頭,有些不屑道:“二十兩?你看不起誰呢?隻管往大了猜便是。”
曹仁當即一愣,隨即露出滿目的震驚之色,錯愕道:“難不成,這一趟的報酬竟有二百兩銀子?”
王全竟又笑了。
“你這格局,嘖嘖,小了!”
旋即,他又重新伸出兩根手指頭,沉聲道:“是二百兩,黃金!”
曹仁呆住了。
過了許久,他才將心神平複,小心翼翼的問道:“你這做的究竟是什麽生意?一趟下來僅僅是支付給我報酬就能有二百兩黃金!”
王全則是漫不經心道:“無非就是一些低買高賣的生意。”
曹仁眉頭輕皺,沒有說話。
見他目中似乎還有幾分猶豫,王全當即扶著他的肩頭輕聲道:“這倒買倒賣,若想要暴利,難免得擦些邊。”
曹仁忖思少許,不由沉沉道:“你莫不是私運鹽鐵?”
王全當即擺手否認道:“那玩意兒我哪敢運啊!我只是倒一些好茶罷了。”
曹仁眉頭輕佻,問詢道:“難不成是貢茶?”
王全點了點頭,道:“差不多,此物官府雖是有口頭禁令,但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我已經幹了兩年,如今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無需擔憂太多。 ”
“真的只是運送一些茶葉,就能有如此利潤?”曹仁摩挲著下頜,顯然還是有些不信。
王全卻是笑了。
“你若不信,我可以帶你到倉庫裡瞧瞧。”
曹仁則是擺了擺手,道:“這倒是不必了。”
王全這才試探道:“那便說好了?”
曹仁微微頷首,又道:“何時啟程?”
王全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越快越好,若你此刻無事,現在走都行。”
曹仁想了想,還是搖頭道:“還是明日一早吧,我須得做些準備。”
王全當即應道:“好,明日一早,你到北邊的橋頭尋我。”
曹仁點了下頭,示以應下,王全這便拱手告辭。
不過他還未走出兩步,卻又被曹仁給叫住。
“守忠兄且慢!”
王全聞聲頓時凝滯下步子,疑惑的回頭望去。
“何事?”
曹仁則是掙扎了少許,繼而神色有些尷尬的支支吾吾道:“能否先預支我一些銀錢?這一路上定然少不了花銷,我眼下實在是囊中羞澀...”
王全卻是輕聲一笑,當即從懷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丟了過去。
“我當是什麽事呢,喏,拿著。”
“這便當做是定金了。”
曹仁將錢袋放在掌中掂了掂重量,這裡頭的銀錢,少說也有五六十兩,當即便萬分感激的又行了一禮,“多謝守忠兄。”
“客氣。”
王全則絲毫不以為意,擺了擺手後,便就踏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