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金枷銀鎖便與狸貓一同從遠處走了回來。
只不過,此刻這三者的臉上,都掛著少許不自然的神色。
二鬼一人一貓,八目相覷而無言。
這荒地的一隅,當即被一種奇怪的氛圍籠罩。
過了許久,狸貓忽的一躍而起,跳上陳希夷的肩頭。
一道輕細的聲音登時打破了四下的沉默。
“老大,咱們回去吧。”
陳希夷沉吟少許,倒也沒有開口詢問,只是略微頷首,道了一聲好。
隨後又拱手朝著枷鎖作別道:“二位,我們便先告辭了,那老丈的陰魂,還需麻煩二位靜候至天明再收走。”
金枷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先生放心,我們兄弟二人既然答應了,便不會食言。”
陳希夷則是道了一句辛苦,便帶著狸貓離去。
路上,一人一貓依舊沒有說話。
......
盧氏宗祠內,那盧員外果然是跪在地上闔眼睡去。
再看四周,除了一眾跪在棺槨附近燒著紙錢的男女外,並沒見著盧太公的陰魂,想來此時已然進入了盧員外的夢境。
清微見著陳希夷從門前踏入,便迎了上去,但陳希夷卻沒等他說些什麽,便擺了擺手,旋即靠著牆邊向著側門走去。
清微倒是覺著自己有些自討沒趣了,但心中也不敢有怨言,點了點頭後,便自行退去。
回到後院的屋內時,董千離和姚昊仍舊還沉浸在夢鄉中,但桌子上的殘杯冷炙已經被拾掇得乾乾淨淨,應當是他們出去的時候,主人家的人來打掃過了。
陳希夷遂搬來一張圓凳,接著靠在角落的牆上。
狸貓則是從他的肩頭跳了下來。
躊躇了少許,怯生生道:“老大,你不好奇那個紅鬼和吾說了什麽嗎?”
陳希夷略微側目,隨即淡然一笑道:“好奇也沒用,你若想讓我知道,自然會告訴我。”
“......”
狸貓歪著腦袋想了想,複又道:“你不會偷偷聽了吧?”
陳希夷搖了搖頭,並沒有應答,只是輕聲說道:“歇息吧。”
......
翌日,三人起了個大早。
姚昊的精神頭養得倒還充足,而董千離卻是有幾分宿醉的意味。
狸貓昨夜翻來覆去,折騰得很晚才入眠,此時正蜷縮著身子,窩在一張凳子上熟睡。
陳希夷沒有叫醒它,只是輕手輕腳的將其抱進了竹笈裡。
三人稍微收拾了一番,便就走出了屋子。
行至側門處時,那盧太公的長孫盧慶洲眼見來人,當即迎了上來。
“陳先生,昨夜...”
他話還沒說完,陳希夷便擺手打斷道:“昨夜你夢見你祖父了吧。”
盧員外連連點頭,轉而從一旁的桌子上提起兩大袋包裹,稍顯恭敬道:“我已經吩咐人備好了一些乾糧,先生看看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再叫他們去準備。”
陳希夷略微側目瞅了一眼,瞧著那被撐得滿滿當當的兩大袋包裹,應當足夠三人吃上個把月了。
於是便頷首道:“應當是足夠了。”
隨後他停頓少許,又道:“此事不怪清微,他還是有真本事的,也許只是第一次操持白事,心中有些緊張,才出了這個小岔子。”
盧員外則是點頭附和道:“這是自然,今早清微道人也與我說開了,此事我不會對外宣揚的,先生隻管放心便是。”
陳希夷微微頷首,旋即接過了那兩袋沉甸甸的包裹。
可他只是提在手中掂量了幾下,便發現了不對。
陳希夷走到一旁,將包裹放回桌上,接著又打開了上頭的活結,瞬間就有許多的金子從裡頭滑落了出來,粗略一看,那些金子都是完好的官錠元寶,而且還是體型稍大的那種。
這種金元寶一錠就是五十兩,此刻散落在桌上的,少說也有七八錠。
陳希夷又把包裹裡頭的金元寶盡數取了出來,而後打開另一個包裹,仔細的數了一下,加起來總共有二十錠,換算成銀子就是整整一萬兩!
陳希夷望著桌上那一排金燦燦的元寶,不由怔神少許,就連姚昊與董千離,也是沒忍住,暗自咽了咽口水。
可見這盧家村首富家底殷實的程度,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陳希夷稍歎了口氣,旋即搖頭道:“這錢...實在太多了,我不過是舉手之勞,擔不起如此豐厚的報酬。”
“收了這些吃食,便也差不多了。”
那盧員外卻是面色一變,當即擺手道:“這怎麽使得,祖父昨夜再三交代,一定要我全了禮數,先生若不收下,祖父再托夢時,我只怕不好交代啊!”
他卻是不知,他那祖父如今應當早已隨枷鎖回到了地府,若是流程走得快些,只怕不到日落,便就入了輪回,又如何再來給他托夢呢?
念及此處,陳希夷不由輕笑了一聲,但轉頭又想起此刻身在靈堂之內,此舉十分失禮,便又立即將笑意斂去,輕咳了一聲以掩飾尷尬。
緩了片刻,見周圍的人沒有傳出異樣的神色,www.uukanshu.net 才繼續道:“無礙的,他若真尋來了,你只需如實交代,就說是我執意不收,想來他也不會過多為難與你。”
“這...”
盧員外本欲開口再勸說幾句,可陳希夷卻是當即把那兩袋裝著乾糧的方布重新折疊好,打上一個活結後,便挎到肩頭。
見他如此堅決,盧員外思慮了片刻,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地躬身行了一揖。
但心中卻是止不住的暗暗感歎:沒想到這世上竟還有如此視錢財如糞土的...真君子...
陳希夷則是旋身朝著一直候在不遠處的清微問道:“今早應當沒有法事吧?”
清微搖了搖頭,道:“這幾日的法事都安排在了午後。”
陳希夷點了點頭,繼而又道:“那便要麻煩你帶我去那老瘋子的住處了。”
清微當即應下,隨後又向那盧員外低聲交代了幾句,便轉身帶著三人離開了盧氏宗祠。
過了大約一炷香多一點的時間,一行人眼下已然走出了盧家村,可清微卻依舊沒有止下步子。
陳希夷不由疑惑道:“那老瘋子的住所不在村子裡?”
清微聞言,身形不禁凝滯了幾分,旋即笑道:“他在村子裡倒也有個小院,但今晨我已經提前去查探過了,他並不在那兒,由此我便曉得了他應該是在山中的竹屋裡擺弄他那些機關。”
陳希夷這才恍然明悟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一行人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這時,十幾匹高頭大馬,驟然出現在前方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