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不禁停下腳步,凝眸望去,那每匹馬上盡皆馱著一道人影。
領頭的是一個看起來年過半百的老者,後頭則是跟著一個個持著大刀,面上凶神惡煞的精壯男子。
這隊人馬看起來十分跋扈,此刻並行成一排,竟是將整條道路都給佔據了去。
陳希夷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當即便站到了一側,想著讓他們先行。
清微道人則是一言不發,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而孤身闖蕩江湖多年的姚昊見著這行人,當即就瞧出了他們應當也是江湖中人,心中雖是不懼,但是他們人多勢眾,且不知深淺底細,終歸還是升起了幾分忌憚,便也不想與他們無端生出衝突。
但董千離卻是看不慣他們這副德行,當即罵罵咧咧的擼起袖子,自顧自的踏前,準備同他們理論一番。
可他卻是沒注意到,同行的那三人,此刻早已經悉數退至一側,臉上亦是不約而同的掛上了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不過等到董千離擺出一副嫉惡如仇的表情,旋即蠻橫地攔在道路的正中叫罵之際,他們想象中,他被那些人暴打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相反,那隊人馬中為首的老者在聽到董千離口中那粗鄙不堪的罵聲之時,竟是當即翻身下馬,略加打量幾眼後,臉上卻是露出十分激動的神色,大笑著迎了上去。
“少爺!老奴可算找著你了!”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十幾名彪形大漢也是紛紛下馬,整齊劃一的站成一個方隊,齊齊躬身喊道:“小少爺好!”
而董千離則是微微一怔,口中的醃臢之語登時戛然驟止。
他搓了搓眼睛再看,旋即竟也是喜笑顏開,上前和那老者抱作一團。
“丁叔!你怎麽來了?”
路旁的三人見狀,不由得愣在原地。
而那老者則是忽的止下笑意,旋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啜泣了起來,“少爺啊,你這趟離家,老爺都快急死了,前些日子聽說建州有人造反,更是擔心的接連數日吃不下飯,這不,就把我派來尋你了...”
那丁姓老者說著說著,嗚咽的聲音竟是又加大了不少。
“老爺還說,若是尋不到你,便讓我也不要回去了...”
倏忽間的一個回眸,他卻又突然看見了站在道路一側的三人,老臉上縱橫的淚花頓時被一陣警惕取代,繼而沉聲道:“諸位攔在這兒,意欲何為?莫不是惦記上了我們的錢財?”
“我可告訴你們,打家劫舍也是要看人的,別一個不小心把自個兒的小命搭了進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說著,他便伸手將董千離攔到自己身後護住,隨即擺出一副大敵當前的架勢,話音中還夾雜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而他身後的那十幾名壯漢也是瞬間抽出刀,進入戒備的狀態,仿佛只要那老頭一聲令下,便會群起而攻之。
陳希夷等人見狀,嘴角盡皆是抽了抽,心中感到萬分無語。
一來是感歎這老者變臉的速度,著實是比翻書還要快上幾分,同時也是驚歎,不過幾個呼吸間,他竟能產生如此離譜且不著邊際的臆想。
就連狸貓此時也是醒了過來,旋即站在竹笈中,扒拉著邊緣探出一顆寫滿疑惑的小腦袋。
沒等陳希夷他們出聲解釋,董千離卻是忽然間面色一沉。
他捏了捏拳頭,又按捺了幾息,卻還是沒忍住,便當即暴跳而起,繼而狠狠地朝那老頭的後腦杓敲了一拳,怒斥道:“狗日的老丁頭,你有沒有點眼力見?”
那老頭挨了一拳,竟是像個沒事人似的,先是微微一怔,接著也不惱,只是疑惑的扭過頭去,委屈巴巴的看著董千離,幽幽道:“少爺,您這是何意?”
而董千離此刻就沒那麽好過了,方才那一拳,他仿佛是打在了堅硬無比的石頭上,一時間隻覺得一陣鑽心的疼痛,驟然從指骨傳達至全身。
只見他眼下正緊緊抱住方才出拳的那隻手,疼得直跳腳,甚至眼角都不由滲出了幾滴晶瑩剔透的淚珠。
“你這狗殺才,那破爛鐵頭功就不知道收一收嗎?是想疼死老子不成?”
那老頭也沒敢反駁,咧了咧嘴,露出一排歪歪斜斜的黃黑色大牙,訕訕的搓了搓手,沒有說話。
董千離緩了緩,便又朝著他的腦袋砸出一拳。
這次他學聰明了,察覺到小少爺出拳的那一瞬間,他便卸下了內功勁力,饒是如此,董千離還是覺著有點子疼。
不過這一拳下去,董千離的怒氣也隨之消散無蹤,旋即指著陳希夷他們說道:“這幾位都是與我同行的朋友,早前還救過我一命呢,你他娘的就這樣對待我的救命恩人?”
那老頭當即露出恍然明悟的表情,賠笑道:“原來如此,是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少爺莫怪,諸位英雄好漢,莫怪...”
這時,卻是一直躲在竹笈中看戲的狸貓笑出了聲,隨後拍了拍陳希夷的肩頭, www.uukanshu.net 又悄摸摸地指著董千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老大,快看!他的眼睛掉小珍珠嘞!”
“不行了,吾憋不住了,太好笑了!”
“哈哈哈...”
那丁老頭聞聲,臉上的表情瞬間劇變,連忙又護在董千離的身前,四下查探後,卻又沒瞧見別的人影,便提氣朗聲喊道:“何方妖孽躲在暗處裝神弄鬼!速速給你丁爺爺顯出原形來!”
狸貓頓感不妙,一時不察,竟又在人前開了口,趕忙捂住嘴,重新蹲入了竹笈深處。
丁老頭蹙眉稍思幾許,適才那不合時宜的聲音似乎是從那三人的方向傳來的,便急吼吼的準備上前挨個查探。
卻是董千離忽的伸手一把拎住他的褲腰帶,將他拽了回來,又罵道:“你這饢糠的田舍漢,生食熊心豹子膽了是不是?
“少爺?!”
丁老頭一頭霧水的轉過身去,想不通他為什麽要製止自己。
“你再口出狂言,信不信老子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喂豬?”
董千離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後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繼而拱手作揖,訕笑道:“陳伯,這老頭不懂事,侄兒替他給您老賠個不是,您老千萬別放在心上...”
“......”
陳希夷不由怔住。
這董季坤,行事荒唐不遵常理,德行口角亦是皆有所虧,但卻又極為恪守禮節...
還當真是一個標準的...紈絝子弟啊!
良久,他才擺了擺手道:“無...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