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懂了，原來你是被當成了替罪羊！”

　　狸貓略顯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迷迷糊糊的走過來和他碰了個杯，接著就徹底醉倒，趴在案桌上呼呼睡去。

　　龍君仰頭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無奈道:“我能怎辦呢?那些仙人一個個性子孤傲，本事還大，天庭也拿他們沒轍。”

　　陳希夷則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他的說法。

　　按說這天上地下，乃至陰曹地府，皆歸屬天庭統轄。

　　可超脫世外，與天地同壽的仙人卻是不在此列中。

　　個中緣由倒也簡單明了。

　　天帝自己就是仙人，自然只能約束經由他手冊封的神靈，而無權管轄其他的仙人。

　　若天帝當真提著一口氣去替屬下出頭，惹惱了那些隱世不出的真仙，估計他那凌霄寶殿都得被拆去大半。

　　如此看來，這龍君確實是時運不濟。

　　只見他端起酒壺，自顧自的又斟滿了一杯，繼而又頹然道:“自那之後我便被囚於此方幽潭，惶惶不見終日。”

　　“粗略一算，距今也有三百載了。”

　　“殺千刀的陳無策，真是害苦我也！”

　　“陳無策?”

　　陳希夷當即聞聲色變。

　　這個名字，他已經足足三百年沒聽人提起過了。

　　陳希夷強行壓下那顆躁動不安的心，使其緩緩趨於平穩後，才又沉聲道:“龍君口中之人，莫不是三百年前厚德鎮的地祇?”

　　“什麽地祇?什麽厚德鎮?”

　　龍君疑惑地垂頭想了許久，才道:“你說的是附近那個鳥不拉屎的山溝溝小鎮?”

　　陳希夷頷首不語。

　　龍君則是蹙眉回想了片刻，才點頭道:“我想起來了，那片地界，早在千年前便被天帝打賭輸了出去，沒了轄製的權利，天庭哪裡還敢指派地祇去那裡赴任?”

　　他頓了頓，又道:“若真要派去了，一個不小心叫人打殺了都沒處去說理。”

　　陳希夷眉頭輕佻，神情中滿是不可置信。

　　若厚德鎮沒有地祇，那先前自己是什麽?如今的張道孚又是什麽?

　　陳希夷冥目沉思了許久，最終還是確認了一點。

　　自己也好，張道孚也罷，身為厚德鎮的地祇，行事的確是不用聽從天庭的調令。

　　此前三百年間，他甚至都沒有接觸過與之相關的人或事，以致於他曾經一度懷疑天庭眾神不過是世人編造的信仰罷了。

　　至於陳無策的仙人身份，很早以前他就從玄妙無比的‘三十六天罡輪轉’中猜到了。

　　有了答案後，他便也不再糾結，轉而繼續問道:“那龍君可知是誰有那麽大的本事，竟能從天帝手中贏下賭局?”

　　“還不就是那個殺千刀的遊仙陳無策！”

　　龍君此言落下，陳希夷才是真正的豁然明悟。

　　既然陳無策是仙人，又能從天庭贏得了一方地界的統轄之權，那他效仿天庭，在自己的地盤上搞個承載地祇位格的方印出來，卻也就說得通了。

　　龍君見他走神，當即笑道:“怎麽，你認識他?”

　　陳希夷雖有些不好意思，卻也不想欺瞞於他，便訕笑了一聲道:“那人...便是在下的傳道恩師。”

　　此言一出，龍君頓時怔住了。

　　“你當真是陳無策的弟子?”

　　陳希夷則點點頭，肯定道:“雖然沒有經過什麽正經的拜師儀式，但我們確實是以師徒相稱的。”

　　龍君此刻的臉色陰晴不定，雙瞳中忽的立起一道豎線，死死地盯著眼前之人。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沉著嗓子，釋然道:“罷了，此事也非你所為，是與不是，又有何區別呢?”

　　隨後他點袖輕拂，方才那被他拍碎的案桌竟在刹那間恢復如初。

　　他端起杯盞，埋下腦袋悶聲道:“喝酒喝酒。”

　　陳希夷頗感意外道:“龍君不想拿我報仇泄憤?”

　　龍君擺了擺手，苦笑道:“先前我見你不矜不伐、氣態沛然，隻當你是心性上佳，現下細細想來，你那淡然的背後，當是有恃無恐吧。”

　　“你既是仙人門徒，一身術法神通必定也是承繼於他，既如此，我又何必自討苦吃?”

　　“再者說來，君以禮相待，我又怎可付諸以小人之心?”

　　見他這般說著，陳希夷便也點點頭，接著以雙手捧杯，誠摯道:“龍君豁達，那在下便幹了這杯酒，權當是替家師賠禮了。”

　　“此事就此揭過，今後無論誰都休要再提。”

　　“理當如此。”

　　幾杯醇釀下肚後，龍君卻又率先開了口，“適才不曾問你，此行準備去往何處?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不瞞龍君，昔日家師臨行前曾言，有一舊日恩怨未了結，可誰料此去三百年竟杳無音信。”

　　陳希夷思量了片刻道:“想來這便也是他向你討要尺木的緣由了。”

　　而後他又將狸貓昔日見聞複述了一遍。

　　接著才說道:“我此生唯奉順三道，一為孝道，二為師道，三則是天道。”

　　“我於此界無親無眷，自此師、孝兩道便盡皆系在了一人身上，首當全了此二者，於心無愧後，方才可追尋長生天道。”

　　“得知了家師的境遇，我便再也無心閉關，這就出來尋他了。”

　　龍君略微頷首，讚歎道:“原來如此， 小先生心懷大德，只是你要尋人的話，我反而是幫不上什麽忙了。”

　　陳希夷端起酒杯敬了過去，搖頭道:“無礙的，還得多謝龍君一番好意。”

　　龍君飲罷後又出言寬慰道:“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憂心，那陳無策乃真仙之軀，怎會被輕易毀傷，許是那狸貓看錯了也不一定。”

　　陳希夷拱手道:“我也是這般想著的，承龍君吉言了。”

　　接著，他拂袖擦去嘴角的酒漬，複又道:“對了，我還有一問，龍君可知曉世間有一處地界，名喚妖國?”

　　“小先生是從何處聽來的?”

　　“日前偶然於精怪口中聽聞，見它們說的煞有其事，而我卻不曾於典籍中看過，心中便頗為好奇，故而有此一問。”

　　龍君深思片刻，頷首道:“有關妖國的事跡，我知曉的也不多，只知道其為萬妖雜居之所，其中以七位妖仙為尊。”

　　“我在接受天庭敕封之前，倒也曾順著血脈之中流傳的記憶多次出海尋訪，不過最後都無疾而終。”

　　“再後來，我接受了天帝的敕封，才在南海封地的一本古籍中窺知，這妖國原來早萬年前便已經滅亡。”

　　陳希夷接著問道:“那古籍中可有說它是如何滅亡的?”

　　龍君則搖頭道:“那本古籍中，對於妖國的描述不過寥寥幾筆，除此之外，我還翻閱了無數的典籍，卻再也沒有發現旁的記載。”

　　陳希夷聞言便也不再追問，只是再度舉杯邀飲。

　　不過這個神秘的妖國，自此也被他牢牢地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