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黃敕鎖定了單一聲源,略微一聽,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接著就把聽力增強給關閉了。
這個事其實他早先也就知道了,只是剛才沒想起來。
象街上姓小澤的一家六口,幾個月前就已經沒錢還“勞謙貸”了。
這家人先是向隔壁鄰居借錢,勉強支撐了個把月後,被鄰居催逼急了,索性將隔壁一家滅了門,然後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分別向多個家族團體,以及宗門幫派的外圍成員,借了高利貸。
事情做到這一步,這家人也知道最終難逃苦痛折磨,索性“勞謙貸”也不還了,把借來的錢揮霍一空。
等到各種債主上門之時,他們直接叫囂說銀行已經向地府起訴了,很快他們的魂魄就會被黑白無常拘走,牛頭馬面接著就會來回收肉身,誰想賠錢的就直接動手,早死還比較痛快。
看債主們拿他們沒了辦法,小澤一家反倒耍起了無賴來,在街上搶吃搶喝,遇到什麽人都敢上去挑釁辱罵,一時間搞得整條街雞犬不寧。
最終是象街的實際控制者殳家,將小澤一家全部圈禁了起來,每日供給食物。
直到昨日,黑白無常才按流程拘走了這家人的魂魄。
肉身回收,黃敕之前也見過不少,沒什麽稀奇的。
也就是由牛頭馬面手下的兩三個陰差冥卒,在夜間上門,並用某種特殊法門,讓已經沒了魂魄的人自行跟著他們離去。
有時還會有被回收者的家眷親族之流,拿著靈位香燭,撒著紙錢,跟在陰差冥卒之後送上幾條街。
但這次,不太一樣。
有人說是因為同時回收六個人,地府來人少了無法進行控制。
也有人說是這家人罪孽滔天,惹得閻王震怒。
更有人說是托缽會擔心有人別有用心、借機生事,於是主動和地府聯系。
於是街上瘋傳,說牛頭馬面會親自出面進行回收,並且隨行不少兵丁。
而這種場面,顯然此前沒幾個人親眼見過,也正因如此,整條街的人才像現在這樣,扶老攜幼,苦等一夜,就等著圍觀牛頭馬面上門收人。
似乎還有別的街甚至別的街區的好事之徒,也找去了認識之人的家中,等著好戲上演。
對於這種事,要是閑極無聊,黃敕也會看上一看,但是現在自己屁股底下還是一褲襠屎呢,不趕緊掙錢,下一個被肉身回收的,說不定就是他自己。
於是他搞清狀況後,心下暗罵這些躲在窗簾後進行圍觀的人無聊,然後就開始貼牆前行,往象街尾端處的“富盛茶樓”走去,他的律師事務所,就開在茶樓二樓最小的包間裡。
從回春診所出來後,黃敕都留心有沒有人在跟蹤監視自己,但一路行來,並未發現任何端倪。
因此雖然整條街上氛圍古怪,但他的心裡反而安定下來。
最後幾百米,只要見到委托人,將古書一交,對方把尾款一付,銀貨兩訖,委托結案,這漫長的一夜也就過去了。
那個時候,對方為什麽會找上自己這些破問題,還能算個事兒?
想到這裡,黃敕加快了步伐,沒多大功夫,就來到了茶樓門前。
門頭上往日通宵達旦熠熠生輝的四個金色大字“富盛茶樓”,以及它背後銅板狀的青色背景,此時都黑著。
也是如此,黃敕才能看到那些燈管上,其實落了不少灰塵和蛛網。
門頭下面的兩根大紅門柱,沒了燈光的照射,少了其上電子對聯的映襯,灰頭土臉地立在那裡,一副不敢見人的樣子。
黃敕深吸口氣,調整了下呼吸和心跳,氣吐完的時候,手也搭在了長滿鉚釘的紅色木門的門環上。
驗證過黃敕的身份碼,木門緩緩打開條容一人擠進去的縫,黃色的燈光透過這條縫,灑在黑燈瞎火的街上。
黃敕抬腳邁步跨過門前的石檻,人才從縫裡擠進去,就聽見委托人壓低嗓音問道:“終於來了,東西呢?”
黃敕循聲望去,就看到戴著個棒球帽的委托人,裹著件黑色風衣,逆著光站在自己兩三步遠的地方。
眼角余光掃過,往日賓客雲集的茶樓此時就有門後的燈孤零零的亮著,其他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黃敕換上笑臉,三兩步走到委托人身前。
邊伸手從腋下的挎包裡拿東西,邊說道:“衛先生,這趟買賣我可是虧大了,先不說跟對方交易時候死裡逃生了,光是醫藥費,我可就……”
話還沒說,黃敕右手才掏出來的透明盒子已經被激動的衛Z奪到了手裡。
然後他三兩下打開盒子,掏出古書翻看了起來。
黃敕見對方的心神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嘴裡那幾句想要趁機誇耀自己如何拚命賣力的話,也一下子噎了回去。
媽的,現在急成這個樣子,當時談費用的時候你幹嘛氣定神閑的。
腹誹才結束,衛Z已經翻看完了, www.uukanshu.net 點了點頭,道:“確實是我要的東西,真是辛苦黃律師了。”
說著將東西塞進懷裡,接著兩手就自然地拉起黃敕的手掌,與黃敕握起手來。
黃敕鮮少與人有肢體接觸,此時被對方這有些過分親昵的舉動搞得一時有點懵。
於是嘴裡只是條件反射般地硬擠出一句“應該的,應該的”客套話來。
衛Z拉住黃敕的手搖了兩下,然後邊順勢收回手,邊說道:“委托完成,看黃律師辛苦了一夜,又有傷在身,我也就不多打擾了,以後如果還有什麽需要,我再來貴所叨擾。”
話才說完就急匆匆地轉身,往茶樓大門走去。
他才剛走出一步,黃敕就冷著臉插到了他和大門的中間,同時一把將他的手抓回到自己手中,學著他剛才的動作繼續搖動起來,皮笑肉不笑地道:“衛先生,你別急著走啊,我還沒和你仔細講講交易的經過呢。”
衛Z臉上做作地露出一副驚訝表情,繼續啞著嗓子說道:“黃律師,真有什麽話,以後說也無妨。”
然後眼珠一轉,接著道:“我剛才來的時候看你們這街上不太對勁,看來等下是有大事要發生,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說完側身退步,想掙開黃敕的手。
黃敕見這個人死皮賴臉,心中頗有些憤怒,於是也不再顧忌什麽臉面,手上用上虎爪的勁力,死死鉗住對方手掌。
喝道:“姓衛的,我打生打死地幫你拿回東西,你錢都不付就想走人,今天要是讓你佔了我的便宜,以後我也別幹什麽律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