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過了很久,黃敕才從迷迷糊糊的狀態中猛然驚醒。
身上還是疼痛難忍,但是此地畢竟不是一個適合停留的安全場所,於是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哈米德的手電筒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向著一個方向投射出自己所有的光線。
但是黑暗的力量實在過於強大。
因此不管手電筒如何努力,也只能照亮自己面前的很小一片區域。
黃敕緩慢地走了幾步,適應了這相比起“蛻皮”時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疼痛。
他先走到柱子後找到了自己的斜挎包,然後從其中找出一袋透明塑料薄膜封裝的墨綠色液體,撕開封口後仰頭一飲而盡。
酸澀中帶點辛辣的液體順著食道流淌進胃裡,瞬間化為熊熊之火往四肢百骸蔓延開去。
讓黃敕有一種從冰雪中掉進溫水裡的舒爽感覺。
整個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黃敕將手中的塑料薄膜隨手一扔,然後起身去找自己之前扔出去的衣褲。
黃敕當時命懸一線。
如果是直接開打,同時對上完好無損、同樣處於鍛體C階段的哈米德和植入了熱成像義眼、並且加載了某種拳法的凡人哈米德,那肯定是十死無生。
所以只能智取。
但是這裡又有一個大問題。
哈米德雖然沒改造過義眼或聽力,在黑暗中戰鬥力有所削減,但近戰能力隻比自己稍差。
自己全勝時期要和他纏鬥,取勝都需要一定的時間。
更何況是在內髒受傷,戰力十不存一的境地。
而埃澤爾才是心腹大患。
他有熱成像義眼。自己在黑暗中的一舉一動,都在其掌控之內。
如果不能先將他解決了,想和哈米德單打獨鬥,都是奢望。
那麽自己怎麽才能快速地殺傷埃澤爾呢?
金屬工學子彈那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且即使真的有這種子彈,埃澤爾要是看到自己舉槍就龜縮到柱子後面,憑借地形和自己進行糾纏,然後由哈米德近身纏鬥,自己也是必敗無疑。
因此最根本的問題就是:
如何才能在埃澤爾具有紅外熱成像義眼的情況下,瞬間解除埃澤爾紅外熱成像義眼的優勢。
熱成像義眼,熱成像義眼。
它最大的優勢就是不受光線影響,只看帶有熱量的物體。
除此之外,它跟普通眼睛並沒有什麽不同,比如視線范圍有限、總是優先對焦於運動的物體之上,以及,只是一種有缺陷的人類使用的視覺工具。
所以自己需要一個和人體的熱量差不多、大小相當的、高速運動的物體,在黑暗中吸引埃澤爾的注意。
這樣才能為自己創造出短暫的解除埃澤爾威脅的時間。
而這樣的東西,自己包裡沒有,那麽它在哪裡呢?
彼時的黃敕,潛意識中已經知道自己有辦法破局,但還沒有具體的對策。
留給他的時間非常短暫,必須要在閃光彈完全熄滅的瞬間,哈米德還沒有照亮手電筒、做好防備之前采取行動。
於是黃敕選擇拖延時間,同時大腦飛速運轉,尋找意識深處自己能獲得一線生機的靈感。
自己最大的優勢是什麽?
是虎鶴雙形和鐵布衫嗎?
不是的。
加載下來的武功招式,即使經過了自己耗費無數時間與精力的千錘百煉,但想要在所有戰鬥中都無往而不利,並且解決目前的危局,並不足夠。
是彈匣裡可以通過不同手指擊發出去的子彈嗎?
不是的。
它們擁有種種特殊效果,但並沒有只要射出,即使射不中,也能讓人瞬間喪失戰鬥能力的外掛功能。
而且在目前的情況下,不能迷惑住埃澤爾的義眼,它們就什麽用都沒有。
是自己全功率運行時最遠可以監聽七百百米范圍內任何非超聲波和次聲波的一切聲源的人造耳蝸嗎?
不是的。
它讓自己比別人擁有了更多的信息,擁有了能料敵機先的能力,但是它畢竟不是一種攻擊手段。
對於眼前的危局,拖延等待就是慢性死亡。
自己需要的是反擊、是進攻,輔助性的人造耳蝸,沒法進攻。
那麽自己最大的優勢到底是什麽呢?
……
是自己日夜不停地修煉以及忍饑挨餓地攢錢,最終才換來的鍛體C階和人造皮膚啊。
是自己孤注一擲的勇氣和向自己開刀的決心啊。
是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意志啊。
最終在哈米德開口說話時,黃敕想到了辦法。
他需要把自己的皮膚蛻下。
只要速度夠快,只要時間不長,全身的皮膚就是一個和自己的熱量差不多、大小相當的、高速運動的物體。
就是能短暫吸引住埃澤爾的注意,讓黃敕有機會解決掉埃澤爾的工具。
於是他三次拋擲出衣服,一方面是吸引哈米德和埃澤爾的注意,一方面也是為蛻下皮膚做準備。
而當埃澤爾真的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黃敕飛出去的皮膚的時候,黃敕忍住剝皮之痛,通過聽聲辨位,向埃澤爾的頭部射出了一發液氮彈。
緊接著又向哈米德的頭部,射出了一發一氧化碳彈。
兩發子彈都無法通過動能對敵人造成撕裂傷、貫穿傷或者爆炸傷。www.uukanshu.net
但液氮彈可以瞬間讓五十厘米的事物降溫到接近零下兩百度。
而一氧化碳彈則能讓擊中點兩米范圍內的空氣中一氧化碳的濃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於是埃澤爾的腦袋中的水分,瞬間從液態變為固態。
而哈米德只在吸入第一口氣,血液中的碳氧血紅蛋白的濃度就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他倒地後又用力吸入了足量的一氧化碳。
於是飲恨當場。
是的,這場交易從開始到戰鬥結束,自己有很多的失誤。
比如誤判了對方的目的、錯失了先重傷一人的時機、誤判了逃跑的方向、想要反打埋伏之人一記狠手、誤判了埋伏之人不懼怕閃光彈……
但自己畢竟還是活下來了,雖然很艱難。
那麽是不是也到了摘取勝利果實,享受劫後余生的喜悅的時候了呢?
黃敕將自己扔出去的衣服一一撿起穿上,然後先回身撿起了哈米德的手電筒。
接著走到哈米德的屍體面前。
哈米德的身體彎曲著,裸露在外的棕色皮膚,泛起一層嬌豔欲滴的粉紅色,像是往醬油湯裡倒上了一整瓶櫻桃汁。
而一股濃重的尿騷味,則似乎暗示這碗汁水的成分比肉眼所見還要惡心。
但剛剛從煉獄中闖出來的黃敕,忍受能力比平日要強上許多。
他也不管色、聲、香、觸的感官信號有多麽刺激,只是先用力掰斷了哈米德的脖頸,然後生拉硬扯地將那個背包從他身上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