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敕從兩個人開始爭吵,就知道這兩人的爭吵三分真七分假。
真是這個埃澤爾明顯是個招人煩的碎嘴子,換了誰都受不了。
而假則是這兩個人現在心中篤定自己已經身受重傷,窮途末路,誰先貿然上來,搞不好會逼得自己使出什麽壓箱底手段來同歸於盡。
所以兩個人嘴上說起了相聲,通信器裡肯定溝通了戰術。
現在他們勝券在握,只需要等待下去。
等到照明彈的強光散去,哈米德也能正常視物。
等待自己耐心耗盡,或者傷勢進一步惡化。
那個時候,他們獅子搏兔也好,貓戲老鼠也好,自己都是大糞水裡的蒼蠅,有屎無生了。
但黃敕自己現在受了內傷。
雖然第二口血嘔出來後,胸口已經不再像是被個巨漢騎在上面那樣喘不上氣,但全身的疼痛和乏力,還是提醒著他,他的武功,已經十不存一。
他一時之間也失了方寸,沒想到更好的辦法之前,也不能輕舉妄動。
雖然拖下去也只是慢性死亡,但現在莽上去硬拚,那就是立刻身死道消的下場。
不過當聽到他們提到了“眼睛改造”“熱成像”,黃敕也算是搞懂了自己中招的原因。
誰能想到這個埋伏起來的埃澤爾,居然植入了有熱成像功能的電子義眼。
這種義眼黃敕當初進行耳蝸改造的時候也了解過,能將物體的紅外能量轉換為電信號,進而在視網膜上生成帶有溫度數值的紅外能量成像圖。
這種義眼看到的人,一般就是紅橙黃綠各色構成的一個人體輪廓,在熱源不多的地方,用來尋找生物,那是再適合不過了。
難怪他們把交易地點選在這種廢棄的體育場館裡,也難怪埃澤爾不怕閃光彈。
畢竟閃光彈發出的強光,是由閃光劑燃燒放出的。
但埃澤爾的紅外熱成像義眼,能看到的只有燃燒,沒有強光。
這種義眼看到的閃光彈,應該是中心紅到發紫、發黑而向外顏色逐漸變淺的一團色斑。
想到這裡,黃敕不由心中發苦,自己如果發射的不是閃光彈,而是別的子彈,應該不至於這麽被動。
也不對,對方在黑暗中能隔著柱子看到自己的所有動作。
在有提防的情況下,以榴彈槍子彈的動能和速度,自己的所有子彈,對方都能閃躲。
自己並沒有裝配以速度和穿透性見長的金屬工學子彈。
畢竟那種子彈,打打凡人可以,對上修士,基本上屬於白給。
畢竟區分凡人與修士的,就是是否進行過皮膚改造。
而改造後的皮膚,金屬工學子彈難以對其造成什麽有效殺傷。
現在要是有把使用金屬工學子彈的手槍就好了。
埃澤爾看來沒有進行過皮膚改造。
畢竟當初自己在皮膚改造後隻選擇了耳蝸改造,而不是眼睛改造的原因就是:
操控改造後的義眼所需要的大腦算力,隻比操縱植入皮膚所需的算力略少,而遠多於操縱人造耳蝸、人造鼻腔所需的算力。
所以如果只是鍛體C階段的修士,大腦所擁有的算力僅夠進行義眼改造,或者皮膚改造。
黃敕也是因為進入鍛體C有一段時間了,算力雖然達不到鍛體B的水平,但也比才進入鍛體C的修士要強上不少,所以才能在皮膚改造之後,又進行了個耳蝸改造。
從埃澤爾的腳步聲及打傷自己的兩拳來看,他還沒有植入過骨骼,還沒有達到鍛體B的水平。
所以他的算力肯定是不支持他同時進行視覺改造和皮膚改造的。
所以自己要是能有把金屬工學子彈的槍就好了。
因為子彈速度夠快,即使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眼皮底下,但只要自己運籌得當,再加上一定的運氣,以及對方的大意,自己應該能先把這個埃澤爾給乾掉。
這似乎是目前黃敕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道,但是其荒謬程度,不下於對面兩人此時雙雙突發惡疾喪失戰力,或者雙方突然握手言和稱兄道弟。
想到這裡,黃敕不由得笑出了聲,不甘中滿是絕望。
此時閃光彈的光已經弱了下去,哈米德已經睜開了雙眼。
聽見黃敕的笑聲,一肚子邪火的他忍不住挖苦道:“黃兄弟你還真是與眾不同,別人都是樂天知命,你是反著來,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反而樂觀起來。”
碎嘴子埃澤爾逮到機會,也馬上接嘴道:“多笑笑也好,馬上到了地府,判官見你高高興興地來,說不定心情一好,就大發慈悲不讓你去地獄裡受苦了。”
黃敕卻不管他們的挖苦,而是道:
“兩位兄弟,能不能商量個事情,我和你們無冤無仇,你們也不過是求財,不如我把你們的這個寶貝還回去,你們饒我一命。
實在不行,我還有點積蓄,我全部轉給你們,就當和兩位初次結識的禮物,你們看這樣行不行?”
說完也不等兩個人回話,抬起被埃澤爾兩拳擊中的右臂,先用左手艱難地把蠟質夾克風衣給脫了下來。
然後又把掛在右肩的挎包取下,從裡面翻找出那個裝著古書《行為無價值論與結果無價值論》的盒子。
埃澤爾隔著柱子將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哈米德雖然看不到,但聽窸窸窣窣的響動,以及黃敕碰到痛處吸氣所發出的“嘶嘶”聲,也知道了黃敕的舉動。
於是兩人開始在通信器裡傳遞消息,然後由哈米德開口道:
“黃兄弟,你說得確實在理,你是收人錢財為人辦事,而我兄弟二人也無非是舍不得這祖上傳下來的寶貝,www.uukanshu.net 再加上最近確實手頭拮據,這才和你刀兵相見……”
他話還沒說完,埃澤爾就已經叫嚷道:“老哈,跟這半條命的小子廢什麽話,我們兩個一起上,弄死了他,寶貝不一樣是我們的。”
兩人剛才在通信器中商議,由哈米德扮紅臉,埃澤爾扮黑臉,先再用言語和黃敕糾纏一陣。
同時哈米德悄悄在面前布置陷阱,若是黃敕真的天真地投降了,那兩人就榨乾他的錢財後再殺人。
如果黃敕還有什麽其他後手,是想要先假意投降再暴起殺人,那麽以埃澤爾能隔著柱子看到對方一舉一動的義眼。
無論黃敕的後手再厲害,也是有來無回。
但現在哈米德紅臉才扮到一半,埃澤爾就急不可耐地要來搶戲,瞬間就讓哈米德憤怒地叫嚷起來:
“閉上你的蠢嘴,屎糊在心上的臭傻逼。”
說著向埃澤爾走近兩步,也顧不得埃澤爾的義眼能不能看得清眨眼和表情,瘋狂地向埃澤爾使眼色。
同時手伸到背包裡,拿出一管塑料包裹的圓柱狀東西來。
也就在此時,閃光彈即將燃燒殆盡,光線像被收進了某個看不見的盒子裡,逐漸黯淡下來。
整個空間馬上就要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而哈米德借著最後的光線,看到某個東西從柱子後躍出,想也不想就把手中的東西擲了出去,同時身體也跟著撲了過去。
身體還在空中,眼前就已經完全陷入到了黑暗之中,同時耳邊傳來埃澤爾的大喊:
“是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