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曉余後。
天空開始由深藍逐漸變為淡金,雲彩被熏染上絢麗彩色。
太陽的光芒從地平線升起,打破了夜晚的寂靜,喚醒了沉睡的大地。
處於青雲鎮四周的山巒輪廓,漸漸清晰。
鎮子的田野上到處都是露珠閃爍著微光。
陸正手握折扇,身著一襲青衣,不疾不徐的朝著鎮外走去。
按照之前制定的戰略計劃。
他已經提前通知靈秀蜈蚣和六耳金絲猴。
今日便是肅清整個三角領地的行動時刻。
為了做到悄無聲息,穩步推進。
陸正喬裝成過路少年郎,佯裝獨自一人,遊走四方。
如此進入別的什麽精怪的地盤,便也能夠不引人矚目,放松對方警惕之心。
以此伺機潛伏,而後真人露相,以雷霆之力,摧枯拉朽掃平敵人。
否則若是大張旗鼓的浩浩蕩蕩帶著人過去。
雖然聲勢浩大一些,看起來很有氣勢。
但那些常年修行的精怪也不是傻子。
若是老遠就看見有人帶著一群神明殺過來,哪裡會固守一土,坐以待斃?
怕是早就老遠聞著味道,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如此一來,這些逃跑的精怪將會把這裡發生的消息透露到外界。
屆時吸引來天下關注,各方勢力將目光投來,風雲交際,恐怕今後此地也不安生。
從某種意義來看,金書神卷簡直是絕佳的潛藏利器!
陸正只需將金書神卷藏在袖子裡。
等待時機成熟的時候,一個念頭就可以召喚出幾尊神明前來助陣。
無論扮豬吃老虎,亦或是靜觀局勢,都能夠遊刃有余,進退有度。
隨著時間推移,天空變得更加明亮。
淡淡的粉紅色和橘黃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美麗的畫面。
這時晨曦的陽光頃灑下來,溫暖整個大地。
陸正估摸著走了大概有五十裡。
前方終於出現人煙土地,依稀可以看清是一個不大的鎮子。
倒也是和青雲鎮一般,在此方地界犄角旮旯處隱藏。
就是不知這裡的百姓生活的如何。
陸正抬頭看向鎮子上空,一股妖氣撲鼻而來,其中還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道。
朝前複行數百步,只見這座小鎮被蒼茫的荒野包圍著,前後看不見半點綠樹花草,沒有一點鮮活生機。
一切顯得死氣沉沉,暮色垂垂。
走入鎮子裡,入眼用泥巴糞便和茅草作料,夾雜木屑碎石混合堆砌的排排房屋。
此刻顯得破舊不堪,一地的碎石和瓦礫,東倒西拉,殘垣斷壁。
此間街道狹窄,路面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
腳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響。
似乎有什麽骨頭架子一類的東西在這些厚厚的落葉中。
陸正眉頭微蹙,察覺有些不對勁,
他連忙揮揮衣袖,散去清風,吹開眼前道路上的厚厚落葉。
須臾間,陷入眼簾的是大面積的白色骷髏架子。
它們大小不一,大都是支離破碎,散架的狀態。
但是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這些白色的骷髏架子,身前都是活人!
而且都是鎮子裡的普羅大眾。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獨和寂寥伴隨陣陣風聲,嗚咽在四周。
整個小鎮被破壞得體無完膚,仿佛遭受了一場毀滅性的打擊。
“救……救我!”
不知是誰在暗中冷不丁的傳來虛弱話語。
這聲音忽近忽遠,若即若離,讓人毛骨悚然,很是詭異。
還有人活著!
陸正心中有些驚喜,他連忙循著聲音朝前方走去。
終於看見街角的某個犄角旮旯處有一位活人!
他臉頰如若薄餅掛著,兩眼深凹,眼袋黑沉。
烏黑的雙唇不斷顫抖的吐露斷斷續續的話語。
“救……救我!”
這人似乎很冷,全身都在打著擺子,脖子以下全被一床浸濕的厚厚大棉被包裹。
陸正能夠聞見對方身上的陽氣,確實是人族無疑!
而且是一個很普通的凡人。
他連忙詢問對方,這裡到底發生什麽事情?
“阿發……我叫阿發!”
裹著厚濕棉被的人自稱“阿發”,他滿臉痛苦的看向陸正,
眼中中看不見半點亮光,取而代之的死一般的灰黑,沉寂與絕望。
“鼠王……要吃掉所有人!”
“它將我們當……豬玀,每天活割活人生肉……都死了……”
“他們都死了……阿呆也死了……他被割了一百五十天,三千六百刀……也死了!”
鼠王?
割活人生肉!
陸正目光紅赤,心中憤怒無比,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從胸腔燃燒。
他早就知曉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
精怪奴役人族,如豬玀圈養,生殺大權肆意妄為,沒有任何約束。
可即便是當做豬玀,隻為養起來掠奪香火供奉這種事,也不是每個精怪都會這樣做。
能夠這樣做的都算是有點慧根,或者說有點腦子的精怪。
它們已然窺探到一絲機緣造化, www.uukanshu.net知道該怎樣才能發展壯大己身。
而更多的精怪,則完全是不帶半點腦子,任由本體獸性造孽四方,生靈塗炭。
殺人、吃人、折磨人……
這些都成為它們平日裡習以為常的行為。
這類精怪沒有慧根和靈性,不存在任何建設性可能。
它們化形成精後的一生中,都只在做一件事!
破壞!
破壞一切,乃至毀滅一切。
不說是人族,便是看見同類精怪,都會想方設法殺死對方。
阿發嗚咽的哭泣起來,但卻看不見半點眼淚。
有的只是皮包骨頭,一張薄皮似的臉龐在顫抖抽搐。
陸正心頭猛沉,有些遲疑的掀開被阿發包裹在身上棉被。
他只是簡單的從腳下面掀開查看。
入眼觸目驚心,慘無人道!
一隻被剔光所有血肉的腳掌,不知何時流淌的血液早已凝固結痂,發黑腐爛。
阿發的整個腳裸露出的骨頭,都成了骷髏腳!
陸正心中悲憤,忍住心中哀痛,繼續掀開棉被。
從腳掌、腳踝、小腿、再到大腿……居然全是那可怖的白色……骷髏。
難以想象,阿發到底是憑借怎樣的意志活下來的。
“你……走吧……快走吧……”
“鼠王……要來了!”
阿發沒有再對陸正求救。
他也知道自己已經難以苟活,只是求生的本能的人之常情。
脫口而出的“救救我”,只是無聲的告別。
對這個世界最後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