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許仙回到金山城後,剛入家中,便發現不對勁。
門前掛著喜慶的紅燈籠,貼著大大的一排紅紙“喜”字。
放眼望去,可謂是紅綢掛天,喜鵲繞梁。
又有燈火輝煌映佳人,耳邊傳來笙歌悠揚,舞影婆娑。
門庭若市之間,街坊鄰居皆來捧場,可謂是笑語盈盈溢華堂。
許仙一頭霧水還以為走錯了地方,可定睛一看確實是自己和白素貞的住所。
正當疑惑的時候,青青走上來高叫一聲:“新郎官到!”
忽然一陣狂風刮過,模糊住許仙的眼睛。
等到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穿上新郎官的衣服。
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
許仙身著大紅喜袍,腰間束著一條金絲玉帶。
便也顯得英姿颯爽,氣宇軒昂。
來來往往的鄰居都覺得許仙這個時候面容俊朗,鼻梁高挺,一頭黑發束起,流露出一種英氣逼人的氣質。
“這……這到底怎麽回事!”
許仙心中有些驚駭,還以為是在做夢,連忙掐大腿,一陣劇痛襲來,才知道是真的。
緊接著,白素珍淚影婆娑的穿著紅綢嫁衣,面覆紅紗,款款走來。
卻也顯得婀娜多姿,宛如一朵盛開的花朵。
她的眉眼如畫,鼻梁纖巧,唇紅如玫瑰花瓣,面似桃花。
一頭青絲流雲般垂落,輕輕飄動,閃爍著淡淡的光澤。
手指纖細如玉蔥,輕輕地捏著嫁衣的裙擺,每一個動作都透露出一種婉約而優雅的氣質。
“官人,我知曉你去金山寺求來法器,今夜要誅殺奴家。”
“既然夫君執意如此,奴家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求死之前能夠與夫君青絲纏繞,紅線牽絆,兩心相悅締良緣。”
“雖今後不能琴瑟和鳴,鴛鴦戲水,共赴人生一幕宴”
“但只要能夠與夫君片刻歡愉,佳期如夢,花好月圓,今宵共度此良辰。”
“奴家便且死而無憾了!”
白娘子說話間眼淚止不住流淌下來。
一旁的青青也是在偷偷抹眼淚。
許仙聞言,心中百感交集,沒想到從金山寺回來後,白娘子會如此抉擇。
白娘子又說道:“官人,奴家本是一條白蛇修煉成精,當年被鷹妖追殺重傷,逃避到官人家中。”
“昔年官人憐惜奴家,為尋草藥治傷,這才得以讓奴家安穩活下來。”
“奴家日夜療傷痊愈後,便準備報答官人救命恩情,誰知世間動亂,官人遠走他鄉,來到此處。”
“奴家便且日夜跟隨,不叫精怪害你性命,一路行來為官人驅趕。”
“官人且怪奴家第一次用石頭變作銀子哄騙,又害官人吃了官司,做苦窯。”
“只因奴家不曾在人間知曉禮法,心中焦急盼望著官人好,這才用術法將石頭變作銀子,暫時給官人使去。”
“中途奴家離去,消失無蹤,只因感覺惶恐不安,似有天人在暗中窺探,想著躲藏起來觀望風聲。”
“第二次從張員外家中偷竊錢財細軟,只因奴家想給官人真正的物件,不似術法用石頭變作,難以長久。”
“誰知道這人間的禮法容不得這些,又害得官人吃去苦頭。”
“可無論如何,奴家都是深愛著官人,真情實意盼望著官人好。”
……
白素貞的一番真情流露,讓許仙想起久遠之前的事情。
猶記得那年他還只是十幾歲。
夜間挑燈夜戰,隻為考取功名讀書學習的時候,遇見一頭受傷的小白蛇進入家中。
因為白蛇在人間有祥瑞寓意,平日裡常人難以見到。
許仙便且心生想法。
又覺得白蛇可憐,不忍它死去,這才施以援手。
沒想到居然埋下這麽大的因果關系。
也正是因為有這些前因後果,許仙現在知曉白素貞的身份後,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驚嚇。
誠然確實,白娘子至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害他性命。
現在聽她一說,很多疑惑也都能弄明白。
中間兩次的無妄之災,也是因為白娘子到底是白蛇,不懂人間的禮法,有些想當然。
許仙沉吟片刻,歎息道:“那日我救你,一是見你可憐,君子心生不忍;二是你為白蛇,人間稱之祥瑞,有白龍送福的說法,救你也是為了有個好兆頭,將來我或可以金榜題名,求個心安。”
“沒想到卻也是如此這般因果。”
只不過許仙雖然在當初救下白素貞,但自己仍舊名落孫山,沒有金榜題名。
按道理來說,他的學識都是足夠的,不至於如此。
可偏偏許仙總是考不上功名。
白素貞聞言,哭戚戚的說道:“官人沒有金榜題名,全因為救了奴家緣故!”
“奴家實際上是條能夠吞噬他人文氣的白蛇,此乃天賦術法,也為奴家本性。”
“那日官人用草藥救治奴家,雖起了些許功效,但還遠遠不夠救活奴家。”
“奴家那日對官人一見傾心,決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便心一橫將官人的文氣盡數吸收,用以療傷。”
“本想著傷勢痊愈後,親自登門報恩,奉還官人的文氣。”
“沒想到因為官人沒有考上功名,家中父母因此鬱鬱而終,又飽受鄉人詬病,冷嘲熱諷,以至讓官人命運發生大變。”
“嗚嗚嗚……都是奴家不好,害了官人……”
白素貞說出此番隱情,當即讓許仙恍然大悟。
許仙聽後,這才知曉不是自己考不上功名,而是一身的文氣被白素貞吸走。
“唉,我說總是差點什麽,總感覺考試的時候哪裡不對勁,原來根源在此處。”
許仙搖搖頭,長歎息一聲:“事已至此,我也不怪你。”
“畢竟人生無常,你雖改變我的命運,教我考不上功名。”
“但大離也很快就滅亡了,考上功名的沒幾個得去善終。”
“我倒是也因此算保全一條性命,因禍得福吧!”
“雖然家中父母鬱鬱而終,我飽受冷嘲熱諷,但也因此才有機會尋到金山寺,經歷此間種種,開悟明智。”
“法海禪師說結局只在一念之間,現在我明白了!”
說話間,許仙將法海贈予自己的佛珠從袖中拿出,說道:“娘子對我真情實意,我許仙辜負了你。”
說罷,他將佛珠扯斷。
一顆顆佛珠如同雨落線條紛紛揚揚掉落在地上。
“幾年歡愉,與娘子經歷許多,也算是圓滿因果。”
“你且快快離去吧,莫要在此間被人捉去,丟了性命。”
許仙微微閉目,神情有些傷感。
白素貞不忍心的說道:“官人欲要前往何處?”
許仙歎息道:“我原本不曾領悟陸小哥對我說的佛門有緣法。”
“今且一朝頓悟,明白人生大道。”
正所謂:
祖師度我出紅塵,鐵樹開花始見春。
化化輪回重化化,生生轉變再生生。
欲知有色還無色,須識無形卻有形。
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分明。
“此後我願終生留守藥堂,研習醫術,治病救人,參悟佛法,自渡圓滿。”
“南無阿彌陀佛!”
許仙摘去新郎帽子,脫掉新郎衣服,朝著白素貞抱拳行禮,彎腰作揖。
“此生此世,我為人你為妖,隻行夫妻之實,難成夫妻之名,不得圓滿。”
“若有來生,許仙願與娘子再續前緣。”
許仙流下眼淚,驀然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正所謂:
佛廟門前古樹蒼,黃牆黛瓦映斜陽。
鍾聲悠悠入心田,佛法無邊自浩茫。
禪意深邃藏石徑,佛像慈祥面帶霜。
信徒虔誠拜倒影,塵世煩惱似霧消。
經文誦起心自靜,燭光閃爍映壁牆。
佛法智慧如泉湧,潤我心田亦清涼。
齋飯清香過禪堂,僧侶修行不畏長。
領悟生命真諦處,佛光普照心敞亮。
……
此刻,金山寺,禪房內。
紫金缽前端坐著兩人。 www.uukanshu.net
一位是法海禪師,另一位則是陸正。
且看著紫金缽中的情景,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白蛇和許仙的因果在這裡。
陸正若有所思,沒想到白素貞居然是一頭天賦異稟的白蛇。
能夠吞噬和反哺文氣。
這倒是和早前青雲鎮那個霍亂鎮民的入夢龜的本事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入夢龜是可以吸食人的精氣神,同時也能反哺。
不過白蛇算是和靈秀精怪沾邊,也不去害人性命,全身沒有半點血禍氣息。
一心隻想著對許仙報恩。
法海禪師見陸正不說話,似乎在思索什麽,這便詢問道:“上尊,看來許仙施主的結局已經圓滿,今朝大徹大悟,大善!”
陸正點點頭,說道:“此為許仙的決定,此番結局也是他最後的念想。”
“此間許仙為這段因果結局畫上句號,卻也要看白蛇和青魚的結局。”
法海禪師有些疑惑道:“白蛇和青魚的結局?”
他思量片刻,以為是陸正想要自己放她倆一條生路,不免笑著回道:“上尊且放心,那白蛇和青魚一直以來也沒有想要害人,和尋常妖孽隻想著霍亂完全不同。”
“上天自有好生之德,我佛慈悲,決不與其計較。”
陸正搖搖頭,說道:“法海禪師可曾觀望過金山城內的金牛湖?”
金牛湖?
法海禪師有些狐疑。
他當即翻轉紫金缽,查看金牛湖。
忽然法海禪師臉色凝重,似乎查探到不得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