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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陸石》第4章 文憑熱(5)
  財政局的人請客不像那些小門小戶的人請客,挑的是一家很有名氣的飯店。能來這裡吃飯的,不是有錢的就是有權的,因為一般人根本消費不起,簡單的一桌飯菜也得千兒八的,貴的一頓飯得上萬元。有一次一個大老板在這裡請客,光茅台酒就喝了幾萬塊錢。

  一進包房,服務員小姐就認出了杜鵬,並甜甜地叫了一聲杜哥。杜鵬“嗯”了一聲說,這聲音好聽,以後就這麽叫,我愛聽。說得小姑娘臉有些紅。

  “杜哥愛聽就得常來啊。”

  小姑娘很會給老板拉生意。

  “來,來,肯定來,為了你也得來。”

  杜鵬心情極好,當場就許下了諾言。

  “那是小妹的榮幸,一會兒敬杜哥一杯酒以示謝意。”

  小姑娘邊說邊把菜單遞給了杜鵬。

  杜鵬點了四個主菜,然後讓大家每人點一道。

  有人客氣地說,你隨便安排就行了。

  杜鵬說那不行,我不知道大家喜歡吃什麽,也不知道有什麽忌口的,每人必須點一道。大家盛情難卻,只能各點了一道菜。

  輪到鄭銘點菜的時候,鄭銘點了一道既是自己愛吃的價格也比較便宜的,雖然是別人請客,而且肯定不是個人掏腰包,可他還是有點下不去手。

  當他說出“來份亂燉”的時候,杜鵬馬上就不幹了,並且大聲說道:“鄭老弟,這菜叫你點的,你是瞧不起我個人呢,還是瞧不起我們單位呢,這菜在家裡都能做,咱還何必到這來吃呢,不行,換一個。”

  鄭銘趕忙解釋道:“杜哥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地愛吃,我家過年都是保留項目。”

  見鄭銘說得懇切,杜鵬也就不堅持了。

  除了鄭銘,大家點的菜多是硬菜,大有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的意思,不過杜鵬對此倒滿不在乎,對於他來講,這些都是小錢。

  點完了菜,大家邊聊天邊喝著茶水。這個時候杜鵬站起來說道:

  “各位兄弟先靜一下,靜一下。”

  大家聽到莊家說讓靜一下,一個個如同司機一抬頭突然看見了紅綠燈變了紅,都猛地踩了一腳刹車。反應快的算是刹住了,反應慢一點的就跟汽車追了尾似的,有的人話隻說了一半。

  “各位,在座的兄弟有的可能熟悉了,有的可能還不是很熟,一會大家自我介紹一下,讓彼此增加個印象。”

  大家紛紛說好。

  杜鵬說:“我先來,敝人姓杜,單名一個鵬字,鯤鵬的鵬,在市財政局工作。”

  杜鵬介紹完自己後,就用手一指旁邊的人說道:“順時針,從你開始。”

  “本人姓夏,名春秋,在政府辦工作。”

  夏春秋後邊的是市組織部的范景田,范景田後邊依次是:市委統戰部的雷鳴,紀檢委的閔忠仁,稅務局的劉成,市環保局的丁洋。總之不是這局就是那委的,部委辦局的都有了,鄭銘是最後一個。

  等大家都介紹完了杜鵬說,今天人多,難免一時記不住,一會互相留個聯系方式,然後喝酒的時候在單喝一個,加深加深印象。

  組織部的范景田說,這得感謝市委、市政府給我們創造了這個機會,否則走到大街上撞了鼻子都不認識誰是誰,當然更得感謝財神爺杜鵬,是他給我們提供了進一步認識的機會。

  組織部的人就是會說話,范景田的話音一落,包房裡就響起了掌聲,並附和著說確實應該感謝杜鵬給大家提供的這次機會。

  說話嘮嗑的時候,已經上了四道菜了。

  酒桌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仨菜嘮嗑,四菜開喝。

  酒都滿上後杜鵬端起酒杯站起來說,在座的大都是搖筆杆子的,我是個業務幹部,笨嘴拙舌的不會說啥,但喝酒還行,廢話就不多說了,都在酒裡,來,端起酒杯,我先敬大家一杯。

  眾人都端起酒杯站了起來,杜鵬說近的碰杯,遠的過電。然後近的互相碰了碰杯,遠的把酒杯往桌子上敲幾下,擊鼓傳花似的,算是過電。

  大家吃了一會菜後,杜鵬開始敬第二口。他是莊家,得掌握酒的進度和節奏,這節奏既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了大家吃不上菜,胃裡沒有東西酒容易燒胃,太慢了也不行,舍不得酒似的,也容易冷場。

  這些年別的沒學會多少,這酒場上的事情他還是比較清楚的,這點火候都看不出來,也成不了局長身邊的紅人。

  第二口喝的有大有小,杜鵬說:“誰都別給我省酒,小泉河的水幹了酒也乾不了。”

  小泉河是城郊的一條小河,喝酒的人老愛拿它說事,意思是小泉河的水能乾,但酒是喝不乾的。

  “你們動作慢的,自己加個班,第三口大家一起乾。”

  杜鵬見有的人酒剩得多,就讓他們自己加個班。

  幾個酒多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就主動地加了個班。

  這種酒局,第一杯酒一般都分三口喝,由莊家主持,酒桌上叫“集體活動”。從第二杯酒開始,大家才能互相敬酒,酒桌上叫“自由活動”。自由活動時間可長可短,完全看酒量和喝酒的氣氛。最後一杯由莊家收杯,以示有始有終。

  第二口酒喝完的時候,服務員端上來一大盤子熱氣騰騰的大螃蟹。

  “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杜鵬竟然把毛主席語錄用在這裡了,然後就示意大家每人拿一隻。

  鄭銘拿到螃蟹後吃得很是認真,不像別人把螃蟹的小爪子都扔了, www.uukanshu.net 隻吃個大概,他把整個螃蟹吃的是體無完膚的,像在給螃蟹做解剖,就差捋出螃蟹的神經脈絡了。

  坐在他旁邊的稅務局的劉成,早就吃膩了似的,隻象征性地吃了點蟹黃,連大腿都沒吃一口。

  鄭銘看著很是可惜,心想,這也太對不起螃蟹了。

  他有心想把那兩條大腿拿過來吃了,可又怕別人笑話。

  螃蟹吃得差不多了的時候,杜鵬提第三口酒。

  “來,大家走一個。”

  大家異口同聲地說:“乾杯!”然後就都一揚脖子幹了杯中的酒。

  為防瓜田李下之嫌,剛才幾個動作慢剩酒多的,喝完後把杯子倒了過來,以示清白。

  第二杯酒進入了自由活動時間,有單獨的,有仨倆搭夥的,都先敬起了莊家,以示感謝。

  排不上隊的,就先敬左鄰右舍的,房間裡頓時變得熱鬧起來,說話聲,碰杯聲,此起彼伏的,就像到了菜市場。

  大家敬完了莊家後就開始了互敬,你敬我一口我敬你一口的,能喝的口大,不能喝的口小,有的甚至隻用嘴唇抿一抿,有的人舌頭已經有點硬了,這也是酒喝到最高潮的時候。

  “今天兄弟就算認識了,往後咱們常來常往。”

  說話的人有握手的,有扳脖子摟腰的。

  “杜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事你說話。”

  有拍肩膀的,有拍胸脯的;也有相見恨晚的。

  “今後我們就是兄弟。”

  然後兩個人就緊緊擁抱在一起,失散多年的兄弟重新團聚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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