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銘最近心裡比較煩,原因來自他上班的單位。因為最近廠裡傳出好多說法,有的說要與別的廠子合並,多余的人員要裁掉;有的說國家養不起了要賣給個人;還有的說整個廠子要解散。等等等等總之說什麽的都有,整個廠子鬧得是沸沸揚揚人心惶惶的。單純地裁員就夠鬧心的了,如果全部賣掉,大家都得滾蛋。
鄭銘上班的單位是一家國營工廠,主要生產電纜,廠子的規模雖然不是很大,但也是國字號的。大學畢業那年,托了一個很硬的關系才進了這家工廠。
那個時候,這家電纜廠還是個香餑餑,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不但工資高,還有獎金,逢年過節的還發東西。
而集體企業和私營企業就沒那麽吃香了,國營企業就好比是太子,而集體企業頂多算個阿哥,至於私營企業,連個貝勒爺都算不上,屬於庶民那一類的。
可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這個國字號的廠子卻一天不如一天了,還不如個被廢黜的皇太子。產品競爭力明顯下降,生產效益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別說獎金,就連工資發放都很困難,有時都得借錢發。
前兩年,上邊還給一些政策和資金上的支持,可眼下,上邊也不管了,像沒了奶水的媽媽給孩子斷了奶一樣。整個工廠活得就像個苟延殘喘的老人,每天靠插氧氣管子活著,眼下政府撒手了,就好比是醫生拔掉了病人的氧氣管子,活下去是很難了。
廠子裡整天是人心惶惶的,有門路的開始找門路往外調,沒門路的挖窟窿倒洞找門路,個別接近退休年齡的,動上了病退的腦筋,忙著上醫院找關系辦理病退。
實在沒有門路的,則擺出了一副該死該活屌朝上的架勢。他們知道想也是白想,傷腦筋是死,不傷腦筋還是死,還不如死得清淨些,也省了腦細胞,總之是各有各的打算。
鄭銘屬於有心事沒打算那夥的,他也評估了一下自己,解散自不必說,都得滾蛋,就算是裁員,他也是被打發的重點對象。原因他自己也是分析得透透的。
其一,沒有技術。大學學的是農科,與現在所從事的行業是風馬牛不相及,而且還是個專科生。在單位沒有一點優勢,就算是跟哪個廠子合並,他也得被裁掉,用他自己的話說,哪個廠子也不缺祖宗。
其二,沒有關系。當初來到這個廠,他是托了很硬的關系的,可接收他的那個領導,前年已經退休了。
按說老領導即使是退了,在原單位也還會有一定的影響,說句話留個人應該不成問題。可事有不巧,接任老領導的現任領導,偏偏和那位老領導有很深的矛盾。凡是老領導的黨羽,都沒得到好煙抽。有的職務被調整了,有的崗位被調離了,尤其是關鍵崗位,全都換了自己的人。
鄭銘雖然沒被整過,那也是因為他的身份太低,低到無人理會那種,只是廠裡的一個普通了不能再普通的辦事員,平時也很少跟大領導碰面。
有同事問他下一步有何打算,他說,有啥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媳婦見他整天愁眉苦臉的也是乾著急,自家的親戚朋友裡,連個當村主任的都沒有,倒是有一個表親,當過村裡的婦女主任,前年村裡一個婦女超生還把她的婦女主任給擼了。為這事,那個表親還來找過鄭銘,讓他跟鄉裡說句話別擼她。
“要不你再找找你那位同學?”
肖芳說的那位同學就是鄭銘當初進電纜廠找的那個人,那個同學的爸爸是一個很有權勢的局長,跟電纜廠的廠長是同學,鄭銘就是通過這個關系進的電纜廠。
“他都自身難保呢,咱就別添亂了。”
鄭銘這位同學前些日子出了點事,有人告他利用他爸的權力謀取私利,眼下好幾個部門正在查他,包括他爸爸也在被查之列。據傳這爺倆這次挺懸的,弄不好會有牢獄之災。因為告他的人手裡掌握了大量的證據。
告發的原因據說是鄭銘的這個同學把人家的媳婦給睡了,因為賠償問題沒能達成協議,所以就被人家給告了。對方知道僅憑男女關系問題告不出什麽大名堂,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又不是強奸,因此就到處搜集其它問題。
本來對方是搜集不到多少有價值的東西的,www.uukanshu.net 找到的問題也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可誰知那個女的突然反水了,這個時候完全站在了自家的一邊,她可是知道好多內幕的,就這樣,那個同學連同同學的爸爸就被查了。
出事後鄭銘還去看過那位同學,看望時同學的媳婦也在場,鄭銘就不方便問具體的東西了,只是含糊其辭地安慰了幾句。他的那個同學也
沒說什麽具體原因被告了,也是含糊其辭地說被人算計了。
那位同學很是上火,人都瘦了好多,不過倒是挺感激鄭銘的,說到了這個時候還能來看他,不愧是同學一場。
鄭銘說當初分配的事你們幫了我很大的忙,這輩子都忘不了你們的恩情。臨了,鄭銘說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
其實鄭銘只是嘴上客氣客氣,因為什麽忙他也幫不了,除非人家一家人都進去了他能給號子裡送個飯。
肖芳說:“要不給你的領導送點禮?”
鄭銘說,如果是單純的裁員送點禮可能有點用,如果是廠子解散了,領導自己去哪還不知道呢,送禮豈不是白送?
肖芳一聽也在理,就說:“那怎辦,眼睜睜等死?”
肖芳有些沮喪和絕望,心裡更是憤憤不平,好好的一個國營企業,說不行就不行了,掙回那點工資,還不
夠當初送禮的,白忙了幾年不說,還倒搭了不少。
“純粹是被那些領導給吃黃的!”
肖芳心裡有氣,竟把責任全都歸咎於領導吃喝上。本來企業就不景氣,可那幫當領導的,整天吃吃喝喝,不黃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