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銘說,也不光我們單位的領導吃喝,哪個單位領導不吃不喝。
說的也是,就說有名的第三食品廠吧,幾任領導愣是把一個好好的廠子給吃黃了,資產清算的時候,十幾家飯店酒店來要帳。
這段時間,鄭銘和廠裡的工人就像被羈押的犯人,每天都在等著最後的判決。有時甚至比犯人還難受,因為犯人大多還能根據自己的罪行大概知道能判幾年,可鄭銘他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說這話的是分管城市建設的,據說有個大老板找過他,想買那塊地搞房地產開發。
最近幾天,鄭銘幾乎每天都能聽到不同版本的說法,但無論是哪種說法,他認為自己都面臨著失業的可能。他不知道自己萬一失業了能乾點啥,現在哪哪都不缺人,想找個稱心如意的工作,理論上的可能都沒有。
下海經商吧,一是沒錢,二是沒經驗,到了海裡不被淹死也得喝幾口海水嗆個半死。當初若是能多考幾分,說不定就能上個好一點的學校,學個好一點的專業。勉強上了個專科不說,偏偏學的還是農業專業,所學的知識一點都用不上。一個堂堂的大專畢業生,總不能回農村包幾畝地種吧,若是那樣,當初還不如不上大學了,在家直接種地多好,還省了不少學費。
到了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在學校學了那麽多東西,到了社會上好多知識根本就用不上,就好比每天吃得五飽加六飽的,到頭來除了證明胃裡曾經裝過許多食物外,身體根本就吸收不了那麽多一樣。
當初畢業分配的時候,他還以為只有他自己從事的是非所學專業,後來同學們一聯系才知道,竟然有很多同學都和他一樣,從事著與所學無關的工作,很少有專業對口的。
其中有些人堅持要對口分配,說否則專業就白學了,可得到的答覆多是人滿為患,有的單位甚至十年八年都進不了新人。極個別也有不服從分配的,說專業不對口就不去報到,結果還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乖乖地去報到了。
還有一個高中同學,學的是地質勘探專業,結果給分到了地震局。那個同學說我學的是地質勘探,不是地殼運動。組織上說都是研究地質的,大差不差的就將就點吧。
幹了兩年多,一次地震也沒遇到,感覺到實在是沒意思,就辭職不幹了。
後來去了一家風水公司,專門給人看陰陽風水。本來學的是如何在地下尋找寶藏,結果乾的卻是在哪蓋房子在哪埋死人。同學們都戲謔地說
他是最專業對口的,不管是看陰地還是看陽宅,都與地質有關。
還別說,到目前為止,還就屬他混得好,拿的錢比誰都多,因為肯花錢看風水的大多是有錢人。
鄭銘兜裡至今還裝著他的名片,名片的名頭很是大氣:“華夏 XX傳統地質地理風水有限公司”,同學的名字前邊赫然寫著“首席風水大師”字樣。
因為這位同學學的就是地質勘探專業,又戴著一副深度眼鏡,說起話來也是斯斯文文的,加上所學專業的一些專業術語,很是能把人唬住。雖然沒有任何協會任何組織的評選審定,卻被民間授予了風水大師稱號。找過他的顧客,對他的專業水平已經到了頂禮膜拜的程度。他去公司以前,那家公司的生意很不景氣,自從他去了以後,生意很是興隆,老板賺得是盆滿瓢滿的,而且還被一個易經協會授予了一個什麽弘揚傳統文化獎。
鄭銘現在很是後悔當初托人花錢地進了這個電纜廠, www.uukanshu.net 更後悔當初學的那個破專業。當然,學的專業並不是他自己選的,而是服從分配分來的,因為他考的那點分,沒有資格選學校和選專業。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一些時日,就當大家人心惶惶一天天加劇的時候,一天下午,鄭銘被通知去廠長辦公室見廠長。
接到通知後,鄭銘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的死期到了。因為最近傳聞越來越多,說廠子馬上就該解散了,一些老職工,尤其是夫妻二人均在本廠上班的,整天哭哭啼啼的。有的是惋惜,有的是害怕,惋惜的是在廠子幹了一輩子了,說黃就黃了;害怕的是兩口子都失業了,一家人以後怎麽生活。
到了廠長辦公室門口,鄭銘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一共才二百多米的路,仿佛跑了個馬拉松似的,呼哧帶喘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一是第一次被廠長召見,難免緊張;二是擔心自己的死期到了要立即執行了更是緊張。雖然早就知道要有這麽一天,可他還是希望這一天能晚點到來,就好比死刑犯,明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了,可還是希望晚點死是一個道理。
為了佯裝鎮定,他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別怕,不就是一個死麽,腦袋掉了也就是碗大個疤。”
少傾,他感到緊張的面部可能沒有那麽僵硬了,呼吸也似乎平緩了許多,就敲開了廠長的門。實際上,此時此刻他仍然高度緊張,就好比健美運動員比賽前雖然穿著寬松的長袍,可周身的肌肉卻蹦得緊緊的。廠長正在低頭看著什麽材料,見鄭銘進來惜字如金地說了一個“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