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累不累啊,本來一件簡單點事,卻讓你搞得這麽複雜,這一會得累死多少腦細胞啊。”
“我還不是為你好,沒良心的家夥!”
肖芳雖然累死了不少腦細胞,不過她認為值得,她就想知道科長是真心想給丈夫派活,還是看在兩條煙的份上。
她還想跟丈夫掰扯掰扯,以求得事情真相,可鄭銘卻不想追求事情的真相。就說,別想了,在想頭髮都白了,快去做飯吧,吃完了飯我好寫材料。
有些真相就像魔術的謎底,一旦揭開了,就會讓人了無生趣甚至是不屑和不堪。
一聽說吃飯,在一旁玩耍的豆豆才想起自己的肚子餓了,就對著媽媽嚷道:“媽媽我臥了。”
“不許說臥了,是餓了,告訴你多少遍了還記不住。”肖芳邊往廚房走邊糾正著兒子。
奶奶雖然走了有些日子了,豆豆甚至都該忘了奶奶的模樣了,可奶奶教他說的話,就像在他的小腦袋裡扎了根似的,怎麽拔也拔不出來。
這篇動員講話稿鄭銘整整寫了兩個晚上,本來一個晚上就寫完了,可為了第一次給科長留下個好印象,第二天晚上又增刪潤飾了一番。第三天就把材料送給了科長。
科長看了材料後專門把鄭銘叫到了辦公室,說材料寫得總體上不錯,只是調子定得低了些。科長邊說邊把自己用紅筆改過的部分拿給鄭銘看,鄭銘看後感覺科長定的調子確實比他的高,當然這種話他是可以寫出來的,只是當時沒敢這麽寫。
“初來乍到的,已經不錯了。”林科長又一次肯定了鄭銘的稿子,
這讓鄭銘很是高興,同時也知道以後遇到類似的材料該怎麽寫了。
後來,鄭銘又陸陸續續地寫了幾篇材料,包括段部長的一篇學習某某理論的體會文章。其中那篇體會文章還登上了市裡的報紙頭條。這讓段部長很是滿意,他沒想到鄭銘除了文筆好,思想理論水平還那麽扎實。
其實,鄭銘的理論水平並沒有那麽高,那篇文章也不全是他的手筆,他是看了多篇理論刊物後東拚西湊來的。只不過手法高明一些,為了掩人耳目,為了不被看出抄襲剽竊的痕跡,他隻從每篇文章中抄那麽一兩個觀點。他深知不能可一隻羊身上薅羊毛,因此就東抄一點,西湊一點,有點像過去窮人攢自行車,什麽牌子的零件都有,驗DNA都無從下手。因此基本不用擔心抄襲和剽竊的問題。當然了,基本的或者是主要的觀點還是鄭銘自己的,就好比是果農搞果樹嫁接,樹乾和主要枝條還是原來的,嫁接過來的都是一些很小的枝條。比果農嫁接高明的是,果農嫁接會留下有疤的接口,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而鄭銘的嫁接技術顯然要高明一些,不但部長沒看出來,報社編輯同樣沒看出來。
當然這也不能怪報社編輯,因為報社編輯不可能看到宣傳部門的內部刊物,更何況那些內部刊物上的文章本來就沒多少人去看,更不會有人記住那些文章裡的內容。因為好多刊物,如同商場裡服裝模特身上穿的那身衣服,都是做樣子的。有的甚至還不如模特身上的那身衣服,模特穿的那身衣服還有看的價值,而一些刊物上的文章,連看的價值都沒有。模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不是它自己穿上去的,同樣,一些刊物上的文章也不是領導們自己寫的,一個是有人代穿,一個是有人代寫,所以很少有人真的去看那些文章。
鄭銘搞嫁接還有一個高明之處,一般人寫文章引用別人的話都要加上引號,可鄭銘沒有,給打字員減輕負擔似的,仿佛所引用的話像一件過了保護期的專利產品,任何人都可以拿來使用。印度人就好乾這個,歐美發達國家的藥品一旦過了保護期,大多在印度就能買到其仿製品。
為了這篇文章,部長還專門把鄭銘叫到了他的辦公室,大大地誇讚了一番。
可不誇還好,越誇鄭銘越心虛,如果他事先知道這篇文章要上報紙,死活他是不敢這麽乾的。當初他以為就是一篇普通的心得體會,根本沒有想到部長會把這篇文章投到報社,更想不到報社能給登出來。
他以前也給一些領導寫過學習某些理論的心得體會文章,別的領導隻往自己的筆記本上抄一遍就完了, www.uukanshu.net 有的領導甚至直接讓他把文章寫在領導的筆記本上,他根本沒想到部長會把文章投給報社。好在見報後沒有任何人追究他抄襲剽竊的責任,只是自己在那虛驚一場。
盡管多次受到領導的表揚,包括同事們的好評,可到了試用期快滿的時候,卻沒有任何人跟他說一句能否繼續留用這件事。似乎大家都把這件事給忘了,又似乎大家已經把他當成了編內的人。
他幾次想問問部長科長的,可每次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就好比是一個人在商場或機場大廳有了口痰,到了嗓子眼沒好意思咳出來一樣。
肖芳很是為丈夫著急,她還指望丈夫在仕途上飛黃騰達呢,可眼下卻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這就好比男人養的小三,小三把男人侍候得再好,到頭來也得不到任何名分。
“要不去領導家串個門?”
肖芳雖然人不在官場,但似乎很懂官場,而且還學會了把送禮說成串門這樣委婉的話來。
“不去!”
鄭銘依然反對這一套。“我要憑自己的本事。”
鄭銘不想憑借那些溜須拍馬等手段,他隻想憑能力證明自己。
肖芳說,現在不是光憑本事的年代,然後又把自己廠裡那個副廠長的例子說了一遍。說光乾好工作沒用,得有人給你說話,你不跟領導搞好關系,誰會為你說話,哪個領導能為你白張嘴,你媽求佛還得給佛上幾根香呢。
鄭銘說,你別把領導都說得那麽不堪,不是每個領導都像你說的那樣,我們部的段部長據說就是有名的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