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當初咱們都不認識人家,不也把我調了過來。
肖芳說,你不提這事我還忘了,當初人家調你去,你就應該答謝答謝人家,可你偏不去,這下好了吧,把你撂那了沒人管了。如果當初你去答謝了,這事還用你想著麽,人家會主動替你想著。現在人家怎想,替你辦事你卻不領情不道謝的,擱我我也不會想著你。
鄭銘平時最反感媳婦沒完沒了地數落,可這一次似乎覺得媳婦說的也確實有些道理,當初確實應該答謝答謝部長。沒有段部長,自己現在說不定在哪要飯呢。
“要去你去。”
鄭銘不想一下子就轉個大彎,但態度卻明顯松動了。
“我去就我去。”
肖芳知道,讓丈夫去幹這種事,比讓狗不吃屎狼不吃肉都難。
說是這麽說,可到了跟前,鄭銘還是去了,一個大男人,不能在關鍵時候把媳婦推出去,當然,是媳婦陪他一起去的。準確地說,應該是他陪著媳婦去的,因為到了部長家,唱主角的是肖芳,鄭銘多說是個跟班的。
段部長很是熱情,又沏茶又倒水的。沏完茶倒完水,部長夫人又讓他把家裡的水果拿出來給客人吃。部長夫人正在忙著給誰織著毛衣,等著穿似的,客人來了也只是打聲招呼,然後該織織。
寒暄幾句家長裡短後,肖芳見丈夫始終不怎麽說話,只能由她來說了。當然說的都是感謝部長的話,感謝部長的知遇之恩把鄭銘從電纜廠調過來,否則現在在哪還不知道呢。
部長說不用謝,說鄭銘在電纜廠是埋沒人才了,還說早就想調他過來了,一是當時部裡不缺人,二是當時自己只不過是個副部長,人事上的事大多是部長說了算。
“好像你現在升了職似的,還不是個平級。”
部長說了一半就被夫人給打斷了。
部長夫人對部長現在的位置似乎並不滿意,因為開發區的部長和市裡的副部長是平級,雖然是一把手了,可級別卻沒有變。
“你懂什麽。”
部長對夫人打斷他有些不滿,同時又有點嫌棄夫人不懂官場裡的道道。
部長夫人確實不怎麽懂官場裡的道道,開發區的部長雖然和市裡的副部長是平級,但卻是區委常委,是部門一把手。用當下時髦的話講就是“背心改乳罩,雖是平調,但位置重要”。
感謝的話說了兩遍後,肖芳認為鋪墊得差不多了,就把話引向了正題。
“部長您看他下一步怎麽……”
肖芳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丈夫,只不過她隻把話說了一半,她認為這種表達部長完全能聽得明白。
段部長當然聽得明白,官場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了,別說肖芳提起了,就是兩個人什麽都不說,他都能知道他們是幹什麽來了。
“要不這兩天我也想抽空和他談談這個問題。”
部長這話是衝著肖芳說的,因為是肖芳在問。
部長說既然你們來了,也就省著我找小鄭了,事情是這樣的,當初調你過來是想把你留在部裡的,人才可遇不可求啊。可眼下情況
有了點變化,當初是想試用期一到就直接任命,可前些天上邊又有了新的精神。一是嚴格控制從企業選拔幹部,要首先吸收和消化撤編單位人員。你們也知道,政府機構在改革精簡,富裕出來的人很多,因此上邊要求要首先吸收消化這些人。二是上邊明確提出以後進機關的人員,必須要有大學本科以上學歷。
小鄭是專科生吧,部長說到這又看了看鄭銘,鄭銘“嗯”了一聲。
肖芳和鄭銘聽到這,心一下子涼到了南極,好不容易從黃鋪子的電纜廠逃出來,現在連逃的地方都沒有了。
說到這不知道部長是不是有意要給鄭銘兩口子點驚嚇,他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不急不慢地喝了兩口水。
“來,吃點水果,別客氣。”
兩個人哪還有什麽心思吃水果,就算王母娘娘的蟠桃擺在面前也沒心思吃。
部長看出了兩個人的心思,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不過呢,也並不是沒有一點變通的余地。”
兩人一聽還有余地,頓時心情就有了好轉,仿佛溺水的人突然看見了一根救命稻草。
部長說:“市裡為了解決部分優秀幹部能力強文憑低的問題,和某個大學取得了聯系,要在大學校外專門給這類人員辦個班,學期兩年,學費市裡出,學員半脫產,畢業後發教育部承認的本科文憑。”
肖芳和鄭銘不知道部長說這事與他們有什麽關系, www.uukanshu.net 因為他們現在還不屬於正式的宣傳部的人。
部長接著說道,我看小鄭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因此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為他爭取到了一個名額,因為想去學習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一些老同志,過去文憑都比較低,有的連高中文憑都沒有,現在上邊很重視幹部的年輕化知識化的問題。當然了,小鄭的問題是破了例的。
“謝謝部長,謝謝部長!”
肖芳和鄭銘幾乎是異口同聲,激動得兩口子差點給部長跪下磕頭。
部長說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市裡領導,是他們動的腦筋出的錢。
肖芳說那也得謝謝部長,沒有部長的爭取哪有鄭銘的學習名額。
部長接著說,只要有了文憑,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只不過,這個事情急不得。
“不急,不急。”
兩口子幾乎又是異口同聲,然後又說了一大堆感恩的話。
回來的路上,兩個人高興得就差打起手鼓唱起歌了。鄭銘不但留在部裡有望,而且還可以弄個大學本科文憑,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肖芳反覆說著感謝部長的話,並囑咐丈夫這輩子都不能忘了部長的大恩大德,更不能辜負了部長的期望。
鄭銘說忘不了,肯定忘不了。
“怎樣,聽我的沒錯吧。”
囑咐完丈夫,肖芳沒忘了誇自己,誇自己的決策高明。
鄭銘點頭表示讚同,“嗯,聽老婆話,跟黨走。”
鄭銘一邊貧嘴一邊向媳婦表決心。
當天晚上,按慣例,兩口子又隆重地慶祝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