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聲音更是特別,那聲音像他的鼻子似的尖細,跟長了條女人聲帶似的,喉結也似有似無的,比臉上的粉刺大不了多少。
生活當中,某些男演員有時會客串一把女人的聲音,行話叫反串,客串完後又恢復到正常男人的聲音。而林科長的聲音不是臨時客串,是常駐。因此有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二尾子”。
林科長沒有段部長那麽隨和,一句家長裡短的話都沒有,甚至連句簡單的歡迎都沒有。當然,林科長不單對鄭銘這樣,對新來的都這樣,要的就是一種威嚴,一開始就和下屬嘻嘻哈哈的,他怕以後沒人聽他的。
林科長向鄭銘簡單介紹了一下宣傳科的情況後說道:“部裡決定你在宣傳科幫助工作,將來能不能留下來,得看你的表現。”
林科長話說得比較嚴肅,那意思是將來能不能留下來,我這票可是有分量的。
昨天段部長可沒這麽說,他隻說了要有半年的試用期,說這是規定。
林科長說話的聲音本來就很尖細,這句話聽在鄭銘的耳朵裡就更顯刺耳。這讓鄭銘想起了“縣官不如現管”這句話,他趕忙向科長表決心:“請科長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現。”
林科長聽後很是滿意,朝他擺了擺手說:“眼下科裡的人正在忙著開發區的對外宣傳,你就先幫他們忙一忙。”
“明白!”
鄭銘把在學校軍訓的動作都用上了,“啪”地來了一個立正,收腹挺胸的,就差沒敬軍禮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先前去部長那都沒有這個動作。
鄭銘離開電纜廠的第八天,電纜廠就徹底解散了,整個廠子賣給了一個實力雄厚的房地產開發商。
若大個廠子,據說隻賣了幾個酒錢。廠裡幾個老職工坐在廠子大院裡哭天抹淚的,說自己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就這麽被人抱走了,給的那點錢別說是孩子的撫養費,連奶粉錢都不夠,頂多給了個奶瓶子錢,好比是一雙皮鞋還沒賣出皮子錢。一些人則大罵“敗家子”,也不知道是罵政府還是罵廠長。
有幾個平時就調皮搗蛋的想在當天鬧事,可政府早就料到了,派了十幾輛警車過來,見有圖謀不軌的就把人先弄上車,其他人見狀也就都老實了。
廠子裡多數員工都被買斷了,幾個技術尖子被分配到了別的廠子。幾個想辦理病退的老員工,磕磕絆絆地總算辦下了病退手續。
鄭銘心中竊喜,得虧自己走得及時,否則肯定也是下崗失業那夥的。為此,他真心感謝段部長,同時也感謝市裡成立的這個經濟技術開發區,如果沒有這個經濟技術開發區就沒有段部長,沒有了段部長也就沒有了他的今天。
當天晚上他又跟媳婦提出想慶祝慶祝,慶祝自己大難不死。
媳婦說:“咱是不是有點幸災樂禍了?”
鄭銘一想是有點不厚道,這就好比是一群人在海裡游泳,大家都知道海水要漲潮了,而自己在漲潮之前僥幸上了岸,而那些上不了岸的卻在苦苦掙扎,有的甚至還溺了水,自己沒施救也就算了,可也不能在岸上給自己鼓掌拍巴掌。
“那就當個祭日吧。”
鄭銘說以後每年的這一天我們都吃齋停戰,取消一切娛樂活動。
肖芳說:“看你弄得跟死了個大人物似的,還停止一切娛樂活動,還降半旗不?”
“是有點過啊。”
鄭銘也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他拿出那本帶日歷的筆記本,在當天的日期上用紅筆圈了起來,並在旁邊寫了個“祭”字。
在日歷上用紅筆畫圈,鄭銘是跟他媳婦學的,沒生豆豆前,媳婦每個月都用紅筆在日歷上畫圈,用以標記自己的生理變化。後來鄭銘也學會了,遇有什麽重大事情也用紅筆在日歷上畫個圈,最近他就畫了三次了,一次是廠長找他談話那天,一次是去宣傳部報到,還有就是廠子的這個祭日。
一晃半個多月就過去了。在這半個多月裡,鄭銘看著其他同事整天忙忙碌碌的,可自己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工作,只是看誰忙的時候就搭把手,當然這很符合林科長的要求,林科長找他談話的時候就明確地講了讓他先幫大家忙一忙。可事實上,他能幫上忙的地方並不多, www.uukanshu.net頂多是:“小鄭,幫我把這份材料校對一下。”
“小鄭,幫我把這份文件發下去。”
“小鄭,幫我找份幾月幾號的報紙。”
“小鄭,開水沒了,打壺水去。”
科裡的人大多都比鄭銘大,因此大家都叫他小鄭,叫小鄭大家感覺順嘴,就連小他兩個月的王強也這麽叫他。
叫小鄭是沒問題的,誰讓自己是後來的,關鍵是讓他乾的活就是個勤雜工通訊員的活,這讓他心裡很不舒服。科長說讓他多向老同志學習,可他壓根就不知道學什麽,從哪學起。
科長找他談話的時候明確說了要看他的表現,可他現在連具體的工作都沒有,叫他怎麽表現?
部長也說過讓他好好乾,將來肯定有發展,可這整天沏茶倒水跑腿打雜的,這是要他向哪個方向發展?
一天晚上他把心裡的苦悶說給媳婦聽。媳婦說明天上班找找科長,讓他給你分配點具體工作。
當初鄭銘調到宣傳部的時候,肖芳認為丈夫已經開始走向仕途了,未來肯定是一片光明,可如今聽丈夫這麽一說,也感到問題有些嚴重。就說:“林科長是不是等著你意思意思呢,否則怎麽人家都忙得腳跟朝前,就你沒事乾。”
一聽到又要送禮,鄭銘就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說:“不會。”
至於林科長是不是像媳婦說的那樣他也心存疑慮,可他說話的語氣和揮手的動作卻很堅定。平生他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溜須拍馬請客送禮的,何況就自己家的條件,多了送不起,少了又拿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