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副區長不要說故意給你使壞,只需一句“此人身患重疾,恐難勝以大任”他就可能涼菜了。
最近段部長可能升遷的事他也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雖說自己是常務副部長,接任部長是順理成章的事,可哪條法律也沒規定常務副部長就一定能接部長的班,有的人甚至以副代正幾個月,最後還是沒能轉正。
尤其是部裡的田副部長,也是有很強的競爭能力的。當然惦記這個位置的可不光他們倆,說不定上邊也會派人來。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後,邢副區長說道:“你這一病啊,段部長很是著急上火,這不,特意讓我來看看你。”
“讓領導費心了,真是罪過。”
“聽說你們部裡田副部長家裡也出了點事?”
邢副區長看似隨便一說,實際上自有他的用意。
“是的,家裡老人病了,今天還給我打了電話說要趕回來,我讓他多陪陪老人,可他說今天晚上就回來,還說車票都買好了。”
“嗯,田副部長果然有大局意識,部裡沒領導哪行,尤其部長又不在家,你這個常務副部長又住進了醫院,得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韓副部長馬上解釋道:“就是,都是這些醫生搞的,就是不讓我出院,說怕我出事他們擔不起責任。誰讓他們擔責任了,能有什麽事?!”
韓副部長一副既生氣又無奈的表情,好像是醫生把他軟禁了似的。
其實韓副部長的病早就好了,就是當初住進 ICU和那份病危通知書,也都是他愛人一手策劃和操辦的。之所以沒出院,是因為就這樣出院了也太沒面子了。
他想,起碼也得部長給他打個電話,請他回去主持大局,可誰知部長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過。
也怪自己當時把話說得太硬了,現在想起來都有些後悔。
也難怪,誰在氣頭上都會說些過分的話。
“聽醫生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韓副部長聽了身體是革命本錢這句話,心裡感到非常地不安,他可不想給別人留下個身體不行的印象。
可還沒等韓副部長想好怎麽說,邢副區長又說了一條更讓他著急的事。
“聽說了嗎,過幾天上邊考核幹部的就來區裡了……”
邢副區長隻把話說了一半,剩下的就不肯說了。盡管後面的話沒說,可韓副部長明白他的意思。
“不行,我得找他們領導去,這些醫生也太小題大做了。實在不行,我就立個字據,出了什麽事情與他們無關總該行了吧。”
“不能走,小命都快沒了,我可不想這麽早就守寡。”
坐在一旁的韓副部長的愛人一聽丈夫要出院,立馬跳起來反對。依她的意思,就是病好了,也要住它個七七四十九天,省去上班挨累不說,這來來往往看望病人的禮錢可不能不收。
“竟添亂!”
韓副部長一邊說著愛人,一邊偷偷用眼睛快速地瞪了她一眼。盡管他愛人心有不解,可卻也知趣,不再繼續說些什麽。本來她是想當著邢副區長的面發發牢騷的,她不想就這麽不吭不哈的就了結了,這樣她丈夫也太沒面子了,以後會更被人欺負。
邢副區長又聊了幾句不相乾的話後,突然話鋒一轉道:“小鄭的問題你看怎麽處理合適?”
“必須處理他!”
還沒等邢副區長把話說完,也沒等韓副部長開口,韓副部長的愛人就搶先表了態。
“別聽女人瞎說,他還是個孩子,誰年輕的時候還沒犯過錯。再說了,當時我也是一時著急,怕市長在咱們管轄的地方出事。”
韓副部長想,既然送人情就索性送到底吧,哪頭輕哪頭沉,他還是分得清的。盡管心有不甘,盡管平時看著鄭銘就不順眼,可此時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不過臨了,他又補充了一句:“只要上邊不追究,這事就算過去了。”
韓副部長的態度很明確,若是上面追究下來,這事就別怪我了。
“就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也都妥善處理了,應該不會有什麽了。”
邢副區長只能把話說到這個程度了,因為上面追不追究他說了也不算,就算市長那自己能說上話,他也沒有多大的把握。
“市長那我說不上話,還得靠你多說些好話。”
韓副部長此言可謂是一語雙關,既是讓邢副區長給鄭銘多說好話,也有給自己說好話的意思。
最近幾天鄭銘的心一直是忐忑的,仗著胸腔結實,否則心臟都能跳出來。
周二一上班,他就碰上了韓副部長,這著實把他嚇了一跳。一是出了事後,他就一直怕見韓副部長,二是前幾天還住 ICU呢,怎麽今天就活蹦亂跳地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他想躲也躲不了了, www.uukanshu.net 只能硬著頭皮問了聲部長好。
韓副部長隻衝他象征性地擺了下手算是還禮,臉上隻留下一絲不容察覺的表情,而且是稍縱即逝的那種,然後就褪去了。
鄭銘本想在韓副部長的表情中讀出點什麽信息,可韓副部長的臉上瞬間就像一張空白的 A4紙,一個字都沒有留下。而那個稍縱即逝的表情,多說像那張A4紙起了一點皺褶,然後就被展平了。或許是留下了,但卻被加了密,鄭銘沒有讀出來,只有高級的克格勃才能破譯出來。
以前和韓副部長打招呼的時候,鄭銘總是微笑加上“部長好”,韓副部長每次還禮也總是淺淺地一笑。
而今天,連淺淺的一笑都夠不上,頂多算是淺淺微笑的胚胎,仿佛收禮時收了人家二百塊錢,而還禮的時候,卻沒還夠收禮時的份額。
最近幾天鄭銘做過很多設想,包括一見面就挨罵,或者被叫去辦公室挨罵,再或者是直接到自己的辦公室開罵,甚至是部裡開大會罵他,總之不會像今天這麽輕松地讓他過關。
可等到晚上快下班了,韓副部長仍然沒有一點動靜,這更讓他心裡沒了底。他本來已經做好了遭遇暴風驟雨的準備,可當他穿上了雨衣拿好了雨傘後,天空竟然連一片烏雲都未曾出現。
科裡的同事也是不解,憑他們對韓副部長的了解,這種現象絕對屬於反常,比六月天下雪還要反常。
個別想看熱鬧的人更是失落,仿佛已經買好了戲票,突然宣布戲不演了,而且還無處退票,有一種想罵人卻不知道該罵誰的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