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距離你說的那座廟宇還有多遠的距離啊?”
魏常和貝爾滿臉疲憊地走在巽靈的後面,自從他們相遇之後,連續好幾天的時間都在趕路,甚至都沒有多少時間供他們休息。
這位背著巨包,身後飄著狼靈的小姑娘總是嘀咕著“快到了”,“應該就在附近”這些話語,但實際上,他們連廟宇的影子都沒有看見過,有的,只有無邊無際的荒原和寸步難行的密林。
在趕路的過程中,他們還遇見了許多麻煩,比如說身上攜帶病毒的蚊蟲以及饑腸轆轆的虎豹豺狼;再比如說夜幕降臨之時,那陣陣不知從何傳來的靡靡之音等等。
物質與精神方面的雙重折磨讓三人疲於應付,如果不是魏常的劍術高超,再加上那些總是燃不盡的“蚊香”,恐怕他們早就被這些突如其來的難題折磨得精神憔悴,雖然他們現在的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就是了。
“先原地扎營吧,這天色也不早了,早些生火休息,明日再訂接下來的行程。”
魏常拄著名刀坐在一棵結滿了金紅色果實的大樹下方,這樣的樹木在這片地界十分常見,想當初,巽靈和二人就是在這樣的大樹下相遇的。
至於這棵樹的名字和作用,魏常和貝爾小姐根本不清楚,哪怕是巽靈隨身攜帶的古書也沒有透露半點消息。可三人也並非愚昧之輩,根據多日的觀察與摸索,他們依舊找到了些許規律:
在這棵樹下扎營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咬人的蚊蟲和擾亂睡夢的噪音會比其他區域少上許多,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棵樹上的果實是可以吃的,這也是為什麽魏常選擇在此扎營的重要原因所在!
雖然這些金紅色果實可以裹腹,但貝爾小姐和巽靈並不喜歡它的味道。因為嘗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口感也遠不及烤熟的麵包,在咬過一口之後,二人便沒有再嘗試第二次!
魏常對此倒是毫不在意,甚至每次在飯前,他都會摘下一顆果實開開胃。而且他發現了一點:每次在吃掉這個果實以後,他的視野都會變得更加清晰,聽覺和嗅覺也會有所增強。
直到現在,魏常都沒有什麽不適感,反而因為食用這個果實而變得精力充沛,這讓他更加堅信這個果實並非不祥之物。
這一夜依舊像往常一樣,時而會有些麻煩找上門,但好在都能輕松解決,三人也沒有太過在意。吃完晚飯後,魏常便側躺在大樹旁小憩片刻,待他轉身時,突然感覺好像壓到了什麽東西。
他起身看去,只見一隻嘴角流血的兔子正四肢抽搐地原地打顫。它的身體被魏常壓得有些矮扁,看這樣子,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
“奇怪,哪來的兔子?”
雖然魏常有些疑惑,但也沒有想太多,只是將兔子的屍體放進了自己的背包裡,接著安然睡去。此時的貝爾小姐和巽靈正坐在篝火旁下棋,絲毫沒有注意到魏常的舉動,畢竟在他們的余光中,他不過是轉了個身,故而也沒有太過在意。
在巽靈出門歷練之時,林克特意叮囑過一番:“晚上不要殺兔子!”這個忠告她一直銘記在心,可這麽多天過去了,巽靈連一根兔子毛都沒看到,甚至連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都沒有兔子洞的痕跡。
由於沒有出現過兔子,巽靈並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給魏常和貝爾二人,她本想著等兔子出現的時候再說也不遲,可問題往往就出現在這裡!
隨著夢境的逐漸深入,魏常來到了一片奇異的空間。這片空間的布置好似一個遊樂園,與正常世界有所不同的一點就是,遊樂園中的遊客和服務員都是兔頭人身,這也讓魏常更加篤定,自己正處於一場夢境之中。
“小子,你……不是這裡的原住民吧?”
就在魏常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之時,一陣蒼老沙啞的聲音突然叫住了他。他扭頭看去,只見一位渾身都是血的兔人正躲在一處陰暗的角落裡,它的耳朵少了一隻,血淋淋的牙床也裸露在外,在魏常眼中,看上去頗為淒慘與恐怖!
“你……果然不是這裡的原住民,孩子……快逃吧,有多遠逃多遠,千萬別讓祂找到你!否則的話,你將永遠也離不開這裡……”
“祂是誰?為什麽要逃?離不開這裡又是什麽意思?這裡難道不是我的夢境嗎?”
聽到魏常的這番話,這位生命垂危的兔人隻得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它用那對混濁的雙眼看向魏常的身後,仿佛那裡,就是遊樂園的出口方向,只可惜,它現在已經沒有力氣走出這個遊樂園了。
“銘記疼痛!歌頌疼痛!讚美疼痛!它會指引你走出這個遊樂園,如果你感覺不到疼痛,也就意味著你迷失在了這片地界。快逃吧……孩子,我已經失敗了,這是我隨身攜帶的匕首,如果你分不清現實與幻境,偉大的疼痛會替你做出選擇!”
話罷,這位兔人便將手中的匕首交給了魏常,上面還掛著些許血跡和腐敗的爛肉。魏常本想拒絕,但看到周圍那些不同於正常世界的詭異情景,猶豫片刻後,他最終還是將它拿在了手中。
“難道……這裡不是夢境?”
魏常有些懷疑,這般怪異的事情他還是頭一次見!不過他並沒有驚慌失措,多年的歷練讓他的心智更加成熟穩定。為了驗證猜想,他用牙齒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伴隨著一陣直逼腦髓的疼痛感襲來,魏常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陷入夢境之中,最大的可能,便是自己來到了一片未知的領域!
“什麽時候中的陷阱?還有……她們兩個人是否也在這裡?”
魏常想到了那隻被自己壓死的兔子,仔細回憶一番,它的出現其實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說毫無征兆。看來,應該就是它導致自己進入了這片詭異的地界,而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確認貝爾小姐和巽靈是否也和自己一樣,進入了這個遊樂園?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矢樂園,你們將在這裡度過最美妙的一天!”
在遊樂園中央的一處舞台上方,有一位身穿黑色禮服的兔人正拿著話筒高聲演講,在它下方,還有許多拿著紅色氣球的兔人大聲歡呼,所見之景,無不洋溢著歡樂與喜慶的氛圍!
魏常轉身看向那位滿身鮮血的兔人,此時的它已經沒了呼吸,傷口處也布滿了許多肮髒可怖的蠅蟲!思考片刻後,魏常決定先去一些偏僻無人的角落,他無法確定這些兔人對自己的態度如何,萬一是敵對的,妄然走到遊樂園中央,豈不是羊入虎口?
或許是因為那位身穿黑色禮服的兔人具有獨特的魅力,大多數兔人都聚集在遊樂場中央,許多遊樂設施也處於無人遊玩的狀態。這讓魏常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去記錄周圍的一切,無論是逃跑還是追擊,都讓他處於一個相對有利的處境……
“你的名字叫魏常?是嗎?”
在魏常路過一間佔卜屋旁時,屋內傳來的聲音讓他的腳步停頓了片刻。
“不要擔心,我不會害你的,相反,我這裡有許多你想要知道的信息,如果有興趣的話,不如進來和我聊聊,如何?”
思索再三後,魏常決定進入這間佔卜屋內一探究竟。只見這間佔卜屋內的主人戴著一副白面具,雖然他頭頂有兩隻高高的兔耳,但魏常十分肯定這位身穿巫師法袍的佔卜師是一個人!
沒錯,是一個人,而非兔人!至於原因,則是他看見了佩戴兔耳道具的痕跡,以及那對隱藏在發絲裡的人耳輪廓。尤其是他的臉型,和兔人之間有著截然不同的差距,種種跡象無不表明這位佔卜師並非是這裡的“原住民”,他之所以叫住自己,恐怕也是因為同類相憐的緣故吧……
“你可以稱呼我為小文,我已經從水晶球中得知了你的大致信息,所以你不用做自我介紹了!”
看到魏常來到自己面前,這位名叫小文的佔卜師趕忙起身歡迎。出於禮貌,魏常隻好也鞠了一躬作為回禮。
小文:“我想……你一定很好奇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吧?別急,你先坐在這裡休憩片刻,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即可。”
小文從茶幾上取來幾顆淡紅色的果實放在魏常的面前,盡管這位客人只是坐在那裡,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身為主人的他,必須要做這些待客之禮!
小文:“你在來到這裡之前,是不是殺死過兔子?”
魏常:“是!”
小文:“在殺死兔子之後,是不是沒將它安葬?”
回想起之前將這隻兔子的屍體放入背包中的情景,說實話,當時的他本想在第二天將它扒皮烤肉的,至於安葬,這種想法魏常壓根就沒有想過!於是乎,在小文提出問題後,魏常十分果斷地點了點頭:
“是!”
小文:“那你最近有沒有吃過大量的兔子肉?亦或者說,有沒有喝過大量的兔子血?”
魏常:“沒有!絕對沒有!”
小文:“可不要說謊哦,如果你沒有吃過兔子肉或者喝過兔子血,那你是怎麽來到這裡的呢?”
魏常:“我真沒有吃過兔子肉,也沒有喝過兔子血!我只是睡了一覺,之後就不知怎麽回事,突然就來到這個遊樂園內了!”
小文:“嗯?通過夢境來到矢樂園的嗎?嘶~那就有些奇怪了,這樣的方式倒不是說沒有,但條件應該很苛刻才對啊!”
魏常的回答讓這位頭戴白色面具的佔卜師陷入了沉思,他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情況,而作為當事人的魏常更是摸不著頭腦,他問道:
“既然你說通過夢境來到矢樂園的條件很苛刻,那麽總共需要哪些條件啊?”
小文:“嗯……首先,你一定要殺死過兔子,並且吃過大量的兔子肉或者喝過大量的兔子血!”
“其次,你的san值必須要低,通過夢境來到這裡的人大多都已經步入癲狂,像你這樣還能保持正常思考的人其實並不多!”
“然後,你的精神狀態必須處於極致的【虛妄】。這種狀態很難用言語進行描述,你只需要知道無聊與迷茫這兩種情緒,都只不過是最基本的【虛妄】狀態罷了。”
“最後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必須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是人,而是兔子,如果沒有這一點,哪怕上述的所有條件你都經歷過,你也無法通過夢境來到矢樂園。”
小文說完這些話後,原本摸不著頭腦的魏常則更是一頭霧水!在這些進入矢樂園的條件裡,魏常唯一做過的事情恐怕只有殺死兔子這一個條件!
至於吃大量的兔子肉、喝大量的兔子血、處於低san和極致的【虛妄】狀態,這些情況魏常根本沒有遇見或者經歷過。最為關鍵的是,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隻兔子,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平白無故地認為自己是一隻兔子呢?
霎時間,魏常開始懷疑起這位佔卜師的身份,但水晶球中映射出來的畫面又讓他打消了這個疑慮。小到魏常喜歡吃什麽,大到魏常曾經殺死過多麽強大的怪物,這個水晶球全都顯示了出來。
雖然這個水晶球看起來很萬能,但關於如何離開矢樂園,卻是沒有半點線索,有的,只有一團濃濃的白霧,讓人看不清楚。
既然一時半會兒離不開矢樂園,保證自己的生存便顯得尤為重要,畢竟這裡是一片未知的領域,誰也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個會先來!尤其是那位渾身是血的兔人說的那番話,更讓魏常覺得此地遠非看上去那麽簡單。
盡管這位佔卜師看上去有些不靠譜,但關於這片地界,他卻是十分熟悉的。
“其一,兔人對你的態度,就好比人類對待公園內的流浪貓一樣,你無法揣測他們的內心是好是壞,但至少在矢樂園內閑逛還是沒有問題的。”
“其二,即便兔人們對你毫無惡意,矢樂園也並非絕對安全。這裡囚禁著一個怪物,所有的原住民都是祂的奴隸,它會千方百計地阻止你離開矢樂園,如果不小心落入了它的圈套,輕則陷入癲狂,重則步入死亡。在這個怪物看來,只有這麽做,你才能永遠地迷失在矢樂園中,成為這裡的原住民。所以,避開祂的注視就顯得格外重要!”
“其三,祂的存在和風差不多,雖然你看不見,但可以通過其他感官察覺到祂的位置。最為顯著的特點,就是祂的笑聲,只要你聽到了鯨魚的低語,那就代表祂在附近,盡快遠離即可!”
“其四,祂喜歡疼痛,對於那些被疼痛折磨的人,祂會給予特別的關注!所以盡量避免受傷,如果察覺到祂來了,你可以通過傷害其他人來吸引祂的注意力,趁著這個時間,盡快躲避祂的視線!”
“其五,矢樂園有自己的規則,它們會指引你避開怪物的注視,如果不想迷失在這裡,務必牢記這些規則!如果你不小心觸犯了這些規則,請不必驚慌!有些規則會隨著你的san值變化而變化,時刻注意自己的san值變化,以此做出正確的判斷!”
“其六,如果你不想成為這裡的原住民,無論什麽時候都要記住自己是人,而不是兔子!”
以上,便是小文告訴魏常的六條忠告,至於那些與渾身是血的兔人所言有所出入的規則,小文也解釋道:它的本意的確是想救你,但它的san值太低,認知也出現了些許偏差,人總不能去相信一位善良的瘋子,對吧?
思索片刻後,魏常覺得小文所言有理,他將這六條忠告記在紙上,如果出現了難以抉擇的情況,他還可以通過這張紙上的內容來確定自己的狀態!至於那個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怪物, www.uukanshu.net 他也隻得祈禱晚些遇見祂了……
看著魏常逐漸遠去的背影,一隻僅有三隻腳的貓從小文寬大的衣袖中跳了出來。
“你為什麽要告訴他這些東西?直接讓他變成你的原住民不好嗎?”
“呵呵呵……這你就不懂了!”
小文的笑聲逐漸扭曲,漸漸地,那笑聲宛若鯨魚低鳴般空靈虛無,即便是那隻朝夕相處的三腳貓,聽到這個聲音後也不由得渾身一顫。
“我的原住民已經夠多了,不差他這一個。自從【愚樂】教堂的成員賜予我這個身軀以後,我才發現一個道理:與其讓他們直接俯首稱臣,倒不如先捉弄一番,這多有樂子啊!”
“難道你就不好奇他為什麽會來到這裡嗎?這可是連水晶球都看不透的經過啊!”
“放心,如果他迷失了,那時再問也不遲!如果這樣都還能逃離矢樂園的話,那就代表他真有本事,而我作為這場遊戲的失敗者,自然無權支配勝者的發言權!今天……又是美妙的一天!”
這位名叫小文的佔卜師笑得愈發癲狂,蜷縮成一團的三腳貓則是斜眼注視著這一切。作為【愚樂】教堂飼養的寵物,它早已看慣了這般不合情理的行為。這群樂子人什麽事情都能乾出來,尤其是戴著白面具的成員,他們所作所為更是難以理解!
“白面具是瘋子,黑面具是傻子,沒有面具的,都是樂子!”
三腳貓說出這句話後,便自顧自地睡去,任憑這位矢樂園的主人隨意折騰,反正這個世界已經夠混亂了,再混亂一點,似乎並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