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於是他衝上去,撥開馮德林那群哭天搶地的家屬,攔住醫生的去路,“大夫,死因是什麽?”
醫生道:“顱腦出血,脛骨骨折,而且死者之前曾大量飲酒。”
酒駕?
交通隊的人正在外面和另一個當事人做筆錄,此時也走了過來,很年輕的一個小夥子。
交警:“醫生,病人怎麽樣了。”
醫生沉默的搖了搖頭,交警“嗯”了一聲,然後讓自己的同事把醫生送走,他怕出現醫鬧。
醫生走後,路明上前攔住他,“交警同志,我朋友是不是酒駕?”
交警打量他一番,最終點點頭,“就目前的情況看,是的。”
路明:“這不可能。”
交警:“送上救護車的時候,他渾身撒發著酒氣,口腔酒精濃度很高,而且他的車忽然變道,撞向了對向車道的一輛貨車,這才導致駕駛倉嚴重受損,挖出來時,人已經快不行了。”
路明搖頭,“不對,我朋友有肝病,就是因為查出來這個,才因病退伍的,他很惜命,所以戒酒了,他不可能酒駕,而且,他在部隊的時候當過半年的運輸兵,車技好的很,睡著了都不可能撞車。”
交警看他情緒激動,便出言安慰一陣,之後對講機就開始喊人,說是貨車司機報了警,警察來了,交警便趕緊和其他人匯合,這邊隻留下一個實習生看著,等家屬的情緒稍微冷靜下來後,再繼續做後續的工作。
路明靠在牆上,慢慢的滑坐在地上,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馮德林給他打這個電話,很明顯是有話要對他說,可他要說什麽呢?
這恐怕永遠是個謎了。
馮德林車禍去世的消息很快在朋友圈裡傳開了,他的朋友們紛紛前來吊唁,路明作為他的好朋友之一,也承擔起了主家待客的責任。
靈堂上,有個穿著黑風衣的男人放下一束花,臨走時他看了一眼馮德林掛在正中間的黑白遺像,然後匆匆離開。
馮德林的母親哭的肝腸寸斷,她的晚輩都圍在她身邊,追悼會持續了三個小時,然後封棺下葬。
從公墓出來的時候,外面太陽很大,路明一個人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抽煙,特大常年高強度的訓練讓他們這些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留有傷痛,路明以前得過肺結核,後來治好了,但醫生叮囑他不要再抽煙。
尼古丁的味道反覆刺激著路明的神經,他忽然發現,這裡不就是那位戰友的墓地嗎?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走到了人家墓碑後面的林子裡抽煙來了。
他滅了煙頭,繞到前面的位置,那墓碑上的照片已經泛黃。
路明蹲在地上看著他,點了根煙放在地上,自言自語:“兄弟,給點兒提示吧。”
………….
晚上回家時,路過自己的煎餅攤兒,他看著夜色中孤獨的那個正方形,忽然有一種消失已久的情緒湧上心頭。
回到家,點上一爐檀香,拿出一隻鋼筆,開始記錄……
【一年前,神秘大佬空降靜安市,收購了荒廢已久的古建築群。】
【六月二十日,靜安市宮殿酒店開業,神秘大佬戴狐狸面具現身新聞發布會。】
【七月十三日,宮殿酒店內,一名叫秋詞的網文作者自殺,一天后,網絡開始出現關於作者秋詞自殺的詞條和一條匿名貼,疑似秋詞自殺原因與作品被抄襲維權失敗有關。】
【七月下旬,有匿名貼聲稱,Z站超白金作家大神疑似抄襲自殺作者秋詞早年作品。】
【七月,戰友馮德林聲稱八年前金溝村命案疑點,且懷疑大神就是當年金溝村慘案的目擊者之一。】
【七月三十日,馮德林酒駕身亡。】
路明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用一種極為客觀的方式記錄下來,這是以第三人視覺看到的一面,從這樣的順序脈絡來看,秋詞自殺,大神涉嫌抄襲,馮德林懷疑大神是金溝村慘案的目擊者,馮德林酒駕身亡。
而再精簡下去,那就是,大神疑似抄襲秋詞作品,秋詞自殺,馮德林懷疑八年前金溝村慘案目擊者是大神,馮德林酒駕身亡。
而再用精簡法,再從第三人角度去單面看待這件事,那就是,抄襲和金溝村慘案都與大神有關。
而前者,是有匿名網友發匿名貼控訴,後者則是馮德林這個活生生的人在不斷取證懷疑。
如此,路明可以肯定,大神絕對與這兩件事情有關,即便不是直接參與,也絕對不是獨善其身。
可再從另一方面去看,抄襲案的秋詞自殺了,金溝村慘案的調查發起人馮德林酒駕身亡了。
而再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抄襲案中,網絡上有一個自稱是秋詞的人在不斷地給自己提供線索,並暗示秋詞自殺另有內情,可見,自殺也未必是真的自殺。而金溝村慘案中,馮德林患有肝病,他很自律,也很怕死, www.uukanshu.net 所以,他不可能大量飲酒,並且在飲酒後開車,所以,這個酒駕身亡似乎也不一定是真的。
路明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語:“世上從來沒有完美的犯罪,因為案件本身就是一個多面體,凶手再如何精明,也不可能做到天衣無縫,毫無破綻,所以,只要我把案件的每一個面都仔細推敲一遍,那麽,破綻就會暴露出來。”
…………
金林村餐廳,路明又一次遇見了沈媛。
沈媛這次是來吃飯的,卻沒想到遇到了路明。
路明朝她揮揮手,沈媛便朝他走過來,她站在對面的椅子後面,“路先生,這麽巧。”
“是啊,沈總這是來會朋友?”
沈媛點點頭,“約了一位作者談簽約的事兒。”
路明“哦”了一聲,說道:“那請便吧,我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沈媛淡淡的“嗯”了一聲,轉身朝二樓預定的座位走去,過了幾分鍾,一個中年男子推門進來,路明朝他揮揮手,“這邊。”
杜聿在警校的第二年就去了部隊,當了兩年義務兵之後就回來繼續完成學業,之後就下海經商,他一直做進出口貿易的生意,主攻電子信息工程這一塊兒,進出口的貨物多半也是電子信息原件類的。
杜聿是大忙人,早就不跟他同期的戰友聚會了,身家過百億,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也沒什麽共同話題。
但是路明不一樣,他是杜聿的表哥,有這一層親戚關系,他不來也得來,怠慢了這位,回家他媽得拿拐棍兒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