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先生，好生愜意啊。”

　　路明挑眉，“請坐。”

　　沈媛審視的目光的在他身上停留了幾分鍾，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來，路明瞅了瞅上面的一串零，忽然笑了。

　　“我記得你，沈媛，Z站懸疑策劃的主編，一下給我這麽多錢，簽我啊。”

　　沈媛道:“停止你現在的調查，你這是違法。”

　　路明被她單刀直入的坦率嚇了一跳，“沈總，您開玩笑吧，我一開煎餅攤兒的，能調查什麽?誰家煎餅果子好吃?還是說，您私下投資了煎餅果子這個民間自由連鎖品牌，然後想要買斷我的獨家配方?”

　　沈媛辦事向來雷厲風行，從不在目的地多停留一分鍾，她壓低了聲音，說道:“十字街廣場，那個保安公司的負責人給你打電話，他是個粗人，聲音很大，而我剛好路過，聽的明明白白。”

　　路明心頭一寒，斂去面上所有表情，嗖的一聲坐直了腰杆，臉上似笑非笑，“所以呢?”

　　沈媛道:“網文這幾年發展很快，超白金作者的粉絲數不亞於內娛的一線明星，他們擁有品牌的代言，可以參與影視製作，手上的權力和影響力是非常巨大的，任何沒有實質性證據的惡意誹謗都會對當事人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即便是後來澄清，也絕對回不到巔峰。”

　　“路先生，你是大神的粉絲榜單上的第一名，你不應該因為朋友的一句話而懷疑自己的偶像，更何況，你的朋友也並非當事人，案件久遠，早已經查無可查，就算是冤枉，這件事也與大神無關，你調查他的同時，你有沒有想過，網絡是一個由無數眼睛和嘴組成的虛擬空間，大神的書粉很多，但新粉更多，他們搖擺不定，最擅人雲亦雲，你的舉動一旦被網絡放大，僅僅是一個匿名貼，就很有可能對大神造成無可挽回的局面，這對一個無辜的人來說，是不公平的。”

　　“這一百萬，是我對路先生支持大神的回禮，同時也希望路先生能拒絕你的朋友，並勸說他不要再繼續下去，大神與那所謂的金溝村沒有任何關系。”

　　路明愣了一下，“金溝村?”

　　沈媛伸手將支票向前推了推，“秋詞的死，已經讓大神的競家網站拿來大做文章，這對大神已經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他是無辜的，作為他的領導和編輯，我不允許再有這種無聊的事情發生，網絡，也不是逃離法律製裁的……”

　　路明把支票退回去，說道:“行了，說到底您紆尊降貴的來這一趟，不就是警告我沒有證據不要亂發言，就如同街村口的那些大爺大媽一樣，信口雌黃說出來的一些事兒，往往口口相傳之後，就變成了真的，人雲亦雲，確實很可怕，網絡暴力我也懂，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麽做。”

　　“至於這錢，說實話，一百萬很多，但我真的不稀罕，您拿回去，或者捐給福利院都行，也算是為大神做做慈善。”

　　“另外，既然您來都來了，我也想問您一個問題，我希望您能如實回答。”

　　沈媛點點頭，“請說。”

　　路明道:“秋詞，是不是和大神……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沈媛道:“秋詞是我名下三百二十位作者之一，與大神同為懸疑簽約作者，我們有很多個作者群，他們都在大群裡說過話，僅此而已。”

　　路明點點頭，顯然不信。

　　但又問道:“再追加一個，可以嗎?”

　　沈媛點頭，“行。”

　　路明想了想，“秋詞的作品為什麽被下架，我在Z站根本搜不到與他相關的任何信息。”

　　沈媛面色如常，顯現出職場女性的那種從容和決策感，“因為文筆不夠好，且內容多為消極的負面情緒，這些古早設定十年前尚且可以，但如今的網文，早已經不適用，所以，我依照規矩下架處理，但是，該給的稿費一點沒少，對作者而言，並沒有任何損失。”

　　路明一笑，“沒有嗎?小說不上架，哪來的曝光率和訂閱，沒有訂閱，作者又哪來的收入?僅靠那幾百塊錢的全勤獎嗎?”

　　沈媛淡淡的看著他，“秋詞先生的作品我早在幾年前就是買斷處理的，說白了，他的每一個字都已經被我買下來，之後該如何處理，是我的權利，這對秋詞而言並沒有任何影響，我們是簽過合約的，如果你有疑問，你可以上網隨便搜一下網文買斷的基本流程。”

　　“既然寫的不好，為什麽還要買斷，沈總不像是會做虧本買賣的人。”路明問她。

　　沈媛站起身，頗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依舊坐在躺椅上的路明，“鮮花需要綠葉陪襯，網文也一樣，沒有平庸的網文為網站做奠基石，高質量的文章又怎麽能登頂，一個網站的運營需要大量的讀者支撐，而讀者需要的是大量的書籍供他們選擇，這就好比開餐館，只有一道菜是開不起來的，只有菜單上琳琅滿目，才能吸引食客進店消費。這就是我為什麽簽秋詞先生的原因，他是一道非常好的配菜。”

　　說完，她轉身要走，臨走前，又回頭看了路明一眼，“路先生，您是明白人，應該知道人是要向前看的，悠悠歷史長河中，哪塊石頭下沒有冤魂留宿呢，我們身為過路人，沒必要為了搬一塊石頭而犧牲自己身邊無辜的人，這既不合理，也不公平，您說是不是呢。”

　　說完，那道靚麗的風景線便消失在了胡同口，路明抬頭看著三百年的大榕樹，心頭的疑雲更勝。

　　他當然不信大神和秋詞會是一對兒見不得光的同性戀人，但，深更半夜的，大神和他為什麽會在酒店出現，那鬼鬼祟祟的樣子，他如何也找不出其他理由。

　　難道，秋詞是大神的搶手，他們在酒店見面是為了談合作，然後，合作談崩了，秋詞又負債累累，www.uukanshu.net 一時想不開自殺。

　　因為秋詞是大神的槍手，所以兩本小說寫作風格基本相同，所謂抄襲……來源於此，大神用槍手欺騙讀者，而秋詞因為合作無法繼續而賺不到錢，繼而輕生。

　　然後有人目睹了這一切，企圖用這個話題來攻擊大神，在網上冒充秋詞，秘密聯絡自己，引發一場網爆?

　　路明嘖了一聲，因為大神是北方人，這一點，他拜托以前的戰友調查過，大神根本沒有去過什麽金溝村，至於會不會是秋詞的粉絲為了自己偶像打抱不平，路明否決了這個想法，因為太荒謬。

　　競爭網站的傑作嗎?

　　娛樂圈也經常會有這種騷操作，難道網文圈子也開始了?

　　“秋詞”在網上聊天時，間接承認了自己去過金溝村，那如果秋詞被證實真的是金鉤村人，也是當年目睹了一切的目擊者……

　　馮德林的電話忽然打進來，對方好像正在開車，而且呼吸急促，“老路，在哪兒呢。”

　　路明心頭一凜，“在家，出什麽事兒了?”

　　對方一個急刹車，然後就是砰的一聲巨響，接著信號中斷了。

　　……….

　　路明趕到醫院時，手術室的燈剛剛熄滅。

　　馮德林的家屬趕緊上前纏住主醫生問東問西，他們太激動了，抓著醫生的白大褂不撒手。

　　白發蒼蒼的老人哆嗦著雙手，顫顫巍巍的拉著醫生的衣袖，哭聲道:“大夫，我兒子怎麽樣了?”

　　醫生懷揣一種極其悲痛的心情，朝眾人搖了搖頭。

　　這意味什麽，大家不言而喻。